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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二叔本來就不是一個閑的住的性子。老老實實干了這么久,他早就厭了。
他將手中鏟子隨意往地上一扔,滿臉不耐地抱怨道,“支書,我不干了,我要回去。這么多活兒,要干到啥時候才是個頭啊?”
起初,大家都是干勁十足。可時間久了,不少人開始對陳愛國產(chǎn)生怨言,責怪他憑什么不找挖土機來把這些土挖掉,憑什么要讓他們來挖……
只是礙于陳愛國平日里的威嚴,這些不滿只得強抑的憋在心里。
如今見有人挺身而出充當這個出頭鳥,眾人自是紛紛附和——
“是啊支書,這么多到底什么時候才能挖完啊?”
“支書,我也不干了,我家孩子還等著我回去給他們做飯呢。”
“支書,要不我們就請個挖土機來挖吧,這樣子快一點。靠人力真的不行,我現(xiàn)在腰酸背痛的。”
……
千里之提,毀于蟻穴。一人一句,足以蟻穴潰堤。
陳愛國雙唇緊抿,未發(fā)一言,平日總是透著和善的雙眸,直直地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那目光猶如實質(zhì),所到之處,眾人只覺心里猛地一咯噔,好像有只無形的手在胸腔內(nèi)肆意攪動,心亂如麻,忐忑難安。
陳愛國不再看他們,只是佝僂著身子,默默無言地一鍬鍬挖著土。他兩鬢已經(jīng)斑白,皮膚黝黑,額頭幾道深深的皺紋夾緊。腳上那雙穿開膠的綠色軍鞋沾滿濕漉漉的黃泥。
眼前,一座因山體滑坡而塌陷下來的黃泥山橫亙著,如同一頭巨大的猛獸,散發(fā)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相較之下,陳愛國瘦瘦小小的身影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人類的渺小,在此刻具象化。
村民們莫名地,心底陡然涌起一陣心虛,將原本的抱怨與不滿悄然淹沒。
顧爺爺憂慮道,“支書……”
其余眾人亦紛紛附和,“支書……”
回應的只有一聲沉重的嘆息,令他們的心愈發(fā)地揪緊了。
良久,眾人耳畔方傳來他的聲音,語調(diào)平靜且堅定,“既然這樣,那就修路吧。”
出村這條路早就該修了,只是一直沒有實施。
此語一出,他們心中先是涌起一陣狂喜,那喜悅尚未在臉上綻露,卻又聽陳愛國繼續(xù)道。
“修路的錢一戶給一點,每戶最少出一千吧。”
話音落地,四下里頓時陷入一片死寂,唯余沉默在空氣中蔓延。
*
是夜,星星眨眼,月亮嬌羞。一座小磚瓦房內(nèi),一抹暈黃的燈光奮力穿透那蒙著塵埃的玻璃,絲絲縷縷地灑向外界。
“所以,現(xiàn)在就是每一戶人家都要至少出兩千是嗎?”顧瑾陽坐在客廳的椅子上,神色凝重。
“是啊!”顧爺爺說,“看支書的意思,應該是想要一次性修完這條路。”
顧瑾陽說道,“大家伙之前就借了不少錢給徐濤,現(xiàn)在一時半會兒,應該出不了一千。”
“如果我們能好好的干,也不會出這件事,說起來這次也是大家先寒了支書的心。”
“阿爺,支書什么時候要錢啊?”
“后天。”
“時間有點緊啊。”顧瑾陽喃喃道。
離徐濤借錢如今還不到一個月,村民們大部分錢都借了出去,又沒有什么糊口的工作,這兩千塊錢,屬實是有點難。
顧瑾陽當初也借了十萬,他也沒有工作,豬又還沒有賣不出去。顧爺爺上次也借了一點出去,不知道還有多少。
他烏黑的眼珠閃過一絲亮光,“阿爺,你還有多少錢啊?”
顧爺爺,“……”
顧爺爺猛地狠狠拍桌,怒目圓睜,“顧瑾陽,你這臭小子!”
顧瑾陽趕忙環(huán)顧四周,眼神示意顧爺爺噤聲,壓低聲音說道:“阿爺,您別這么激動,小魚還在睡覺呢。”
顧爺爺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情緒雖仍激動,但音量到底還是壓低了許多。
“你阿爺我這把老骨頭還好著呢,你倒好,這么早就開始想著我那點棺材本了。”
顧瑾陽撓了撓頭,嘿嘿傻笑,“我這不是想著心里能有個準數(shù),做事才更穩(wěn)妥嘛。”
顧爺爺無奈地搖了搖頭。“一戶出一個人,到時候就你去吧。”
屋內(nèi)的兩人熱火聊天的討論著。
門外,一個小小的身影輕手輕腳、小心翼翼地轉(zhuǎn)身離去,隱沒在夜色之中。
*
時光仿若白駒過隙,轉(zhuǎn)瞬即逝,眨眼間便來到了繳納修路費的日子。
大清早的,支書就把全部人召集到了村中央的那顆大榕樹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