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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奶奶?!?
在奶奶熱情招待下,宿池坐在了小矮凳上。
他輕抿幾口,水是溫熱的,帶著點清苦,順著嗓子而下,不出幾分鐘,倒也熱了起來。
“不好意思,奶奶,現(xiàn)在才來?!?,宿池昧著良心說。
他并不是許言輕口里的朋友,而許言輕并沒有朋友,這是林益和他說的。
許言輕。
她從始至終沒有任何的朋友,那唯一的不可說,落到了有心人的手里,最后成了壓死她的唯一稻草。
“我知道,你們學(xué)業(yè)忙?!闭f到這里,奶奶像是想起來今天是上學(xué)的時間,又問,“你這是請了假來么?”
看著奶奶那雙眼睛,那里面是毫無雜質(zhì)的善意,宿池突然感覺自己編不下去了。但,他現(xiàn)在還不能坦白。
宿池錯開視線,點頭,“奶奶,我這次來,是想問問言輕的筆記本還在嗎?”
“筆記本?”奶奶的臉上閃過一絲疑惑。
而這三個字,卻如同觸動了某種禁忌,讓原本坐在門口的爺爺猛地站了起來,目光如炬地盯著宿池,“你到底是什么人?來這里到底有什么目的?”
原本和諧的氛圍瞬間變得緊張起來,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而原本和善的奶奶,臉色一變,眼神也變得犀利起來。
宿池抿唇,看著奶奶。他深吸一口氣,然后緩緩開口:“奶奶,請您相信我,我對言輕并沒有惡意。”
他并不能直說許言輕是被人迫害而死,這件事情,他沒有證據(jù),林益更沒有,說了后,對于兩位老人的打擊堪比許言輕的死亡。
“你今天來不是來看言輕的,你到底來干什么?”奶奶問。
“言輕的筆記本里是日記,里面少了好幾頁,上面是她的秘密。但是,不知道為什么,最近學(xué)校里都是她的傳言,還有關(guān)于她日記里的內(nèi)容。所以,我今天只是想要問問她的筆記本還在嗎?”
“你不只是想要問問筆記本在不在,你還想要借用是嗎?”奶奶平靜說。
宿池點頭,“言輕不能死了還不安生?!?
許是這一句話觸動住奶奶,最后去,她同意把筆記本給宿池。而爺爺沒有發(fā)言權(quán),只是在宿池臨走了,他說了一句,“我們已經(jīng)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什么也不怕?!?
宿池駐足,回頭看著兩位老人,說,“爺爺奶奶會長命百歲的。對了,筆記我下一星期四,我會還回來的?!?
—
離開許言輕的家,宿池直接回學(xué)校。
上一次那張紙條,不僅有關(guān)于裴聽寂打架的信息,也有林益的扣扣。
高三學(xué)生全部住宿后,二高再次明文規(guī)定學(xué)生不能把手機往學(xué)校帶。雖然說,時不時查手機,但,依舊有不少人帶。
這其中,就有宿池和林益。
隨后,宿池加上了林益,而林益的第一句話是
——我可以把關(guān)于許言輕的事全部告訴你。
宿池沒想明白為什么林益原意和他說了,但,總歸現(xiàn)在他不用摸黑,私下去注意林益。
而今天會來找許言輕的爺爺奶奶是因為,僅僅一晚上,論壇上出現(xiàn)了好幾張照片。
照片的內(nèi)容是手寫日記。
而,日記的主人是許言輕。
那個跳樓而亡的女孩。
據(jù)貼主所言:許言輕和林益是男女朋友,早些時候,許言輕和校霸關(guān)系斐然。兩人關(guān)系相當于男女朋友。后來因為林益插手,許言輕喜歡上了他,就和校霸鬧掰了。又因為林益沒有本事,所以,許言輕被校霸堵著欺負。
最后,許言輕跳樓還是因為林益,覺得許言輕不干凈了,想要分手??偠灾?,許言輕是林益從十五班校霸的手里搶出來的,但搶出來,又不好好珍惜,因為他的pua,許言輕跳樓死亡。
所以!林益是殺人兇手!??!
而這,空口捏造的消息,因為炸裂,符合人的八卦心理,一下子爆火起來。
明明幾乎要消匿的不實言論,再次膨脹。
事實如何,沒有人在乎。
他們的嘴里的主角,許言輕,這個女孩,沒有人在乎。這個出生就沒有了爹媽,被遺棄的身份,加上自閉癥這個先天缺陷,似乎成為了這場討論里的“干柴”。
他們并不知道,其實自閉癥的孩子是被稱為“星星的孩子”,更沒有意識到,他們只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罷了。他們長得漂亮、 可愛,讓人喜歡。只是病情讓他們社交互動艱難,沒有情緒分享,模仿行為困難。甚至語言缺少致使與他人的情感互動缺失,內(nèi)容單向而已。
許言輕是幸運的,她遇到了家人,并且通過干預(yù),病情恢復(fù)。
可,麻繩專挑細處斷。
她再次踏入了“地獄”。
她的秘密被發(fā)現(xiàn),被要挾,被控制。
這個世界給她的善意不足以支撐她走出自己的世界,她再一次蝸居回自己的“殼”里。
林益撞破的許言輕被要挾的場面,五個男生,圍著許言輕,視線宛如惡心的毒蛇、粘液,緊緊貼合在許言輕的身上。
——這個冬天,太冷了。
他們的手很冰。
我的身體,不再屬于我。
風起,桌子上的筆記本被掀開。講臺上,老師的講課聲抑揚頓挫,富有感情。
宿池側(cè)頭,看到了寥寥幾句話。
那是撲面而來的灰暗。
宿池合上了筆記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