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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柔風(fēng)下車,車外有內(nèi)侍為他引路。吳王王宮就是過去蕭焉曾居住過的宮殿,他來過一次,但并不感興趣。在宮門口他被細細地搜了身,除了身上衣物,什么都不許有。只不過他本來除了一襲布衣,一根發(fā)帶,隨身上下也并無他物。
去往宮殿的路他已經(jīng)不大記得,所幸沿途都是在屋檐下,并無陽光直射。指尖雖然有微細的痛,一時半刻卻不會有什么明顯的變化。他耳力敏銳,道路兩側(cè)一些隱蔽的聲音都隨風(fēng)灌入他的耳中。
竟是個俊秀小郎。聽說是抱雞娘娘從鬼市上買回來的?別瞎說,我聽御史大人說這小郎擅識古物,什么舊物兒,被他一摸,準(zhǔn)能摸出年代來,這回是太尉大人薦進來的。那這次為殿下鑒了青銅鼎,多半是要飛黃騰達了。也是——那抱雞娘娘,死了馮時,竟又撿了個大便宜。嘖,三嫁之女,給我我都嫌臟,待這小郎討了吳王殿下歡心,要什么美人沒有……
李柔風(fēng)斂了眉眼,揚起頭顱,淡然地跟隨身邊的內(nèi)侍往前走。
吳王在殿內(nèi)候著他,其他公卿和文士也都在。內(nèi)侍出聲提點,他向吳王行了大禮。吳王并不多言,示意文士出題試他。
六書與古文字形聲韻義,他對答如流。問為何年紀(jì)輕輕,懂得這些,答曰家中以盜墓為生。問從何處來,答曰舊時乃江北人氏,戰(zhàn)亂中流亡江南。又問如何與抱雞娘娘相識,答曰于鬼市上被抱雞娘娘所救。
他的這些話,半真半假,真?zhèn)坞y辨,又曾在那些漫長的夜晚里,被他演練過無數(shù)次,無需思考,天衣無縫。
終于考問到青銅鼎,這又怎么難得倒他。畢竟這鼎的模樣,都是他一刀一刀在竹片上刻出;一個一個的甲骨卜辭,也都是他一個字一個字細細斟酌,再極精微地鐫刻到竹片上去的。他一遍遍地摸過竹片,確信沒有毫厘的不爽;青銅鼎造出來之后,他也一寸一寸地用他那敏銳的食指摸過,確認和他設(shè)計中的一模一樣。他教鐵匠道士如何做舊,這種事情他過去認真學(xué)來,是為了自己辨真假,孰料如今他竟真去做贗品。
這件事情他自與范寶月見過面之后便開始在心中謀劃,過去謀劃那件事,只是為了在必要時接近吳王,倘若實在找不到蕭焉,最后一搏,便是逼迫吳王把蕭焉交出來。
他彼此還未想過要親自手刃吳王。他覺得殺王這種事,當(dāng)是王對王,當(dāng)是假王之手,而他,只是需要將蕭焉救出來,剩下的復(fù)仇,便都交給蕭焉。
但在地底硐天中,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他的心已經(jīng)開始發(fā)生了微妙的變化。
為何一定要靠蕭焉去復(fù)仇呢?
是吳王,親口下令殺了他的父母,殺了他的至親兄長,殺了他的族人,也毀了他們的李氏族宅。
他可以做到的。
他為何還需要依賴蕭焉。
他是他們澂州李氏唯一“活”下來的人,這件事理應(yīng)由他來做。他過去把自己看做什么呢?看做蕭焉羽翼之下庇佑的一只雀鳥,他從未把自己看做過獨立于蕭焉之外的存在。他雖從不曾向蕭焉下拜,甚至無視世俗禮儀與君臣之別與蕭焉平起平坐,但內(nèi)心底處,他沒把自己當(dāng)做過一個獨立的人。
但他是澂州李冰啊,他幾乎已經(jīng)忘了,他只記得自己是柔風(fēng)。
他摸著青銅鼎,向吳王說:“……三年之后,大魏亡,新帝定江山,天下太平,河清海晏。”
“新帝?”吳王逼近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