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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雞娘娘將骨灰壇遞過去,李柔風將齏粉均勻地倒在殘碑上,用軟刷抹勻,然后再用蒲扇把多余的骨灰扇走。
大片綠瑩瑩的字跡呈現在他眼前,對面并排蹲著的四個小鬼被扇起來的骨灰糊了一臉。
四個小鬼齊刷刷地說:“真討厭。”
抱雞娘娘問:“這上面有記載城關石牢的事情?”
李柔風細細地看石碑上殘損嚴重的字跡,看到不清楚處,便以手指一點點去觸摸。“上一次看得比較潦草,但我記得我看到了什么東西,或許和石牢有關。”
抱雞娘娘對小丁寶說:“小丁寶,今夜我們走后,你就去浮屠祠找阿春姐姐避一避,不要再待在這里了,很危險。”
小丁寶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問:“那大郎君它們怎么辦?”
抱雞娘娘道:“任你處置。”
小丁寶忽的眼圈一紅,“娘娘和柔風哥哥以后不打算回來了嗎?”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娘娘是要去做什么危險的事情嗎?會死嗎?”
抱雞娘娘摸了摸小丁寶毛茸茸的小腦瓜,沒有說話,舉著燈去照殘碑上的刻字。刻字如蚯蚓一般歪歪扭扭,她一個字都不認識。
“不想娘娘死,也不想柔風哥哥死。”小孩子說話沒有忌諱,他低了頭,掰自己的腳趾頭,黯黯道:“我還以為我有新家了。”
李柔風忽的抬頭道:“一定會回來的,你別信她。”他對小丁寶說,“你藏好自己,別讓我們擔心。”
小丁寶望著李柔風,用力地點了點頭,他噔噔噔跑到李柔風身邊,雙手捂著自己的嘴和他的耳朵,悄聲道:“三郎哥哥,我信你,你要保護好娘娘。”
李柔風道:“好。”
小丁寶開心地跑回房間去收拾他的小包裹。
抱雞娘娘拎著燈籠,直起腰身,冷冷道:“小小年紀,就這么多私心話兒,不是你兒子,勝似你兒子。”
李柔風低著頭繼續分辨殘碑上的字,抿著唇淺淺地笑了起來。
抱雞娘娘責怪道:“笑什么笑?都什么時候了,你還笑得出來。”
李柔風道:“娘娘,‘死生亦大矣’。”
一篇,在抱雞娘娘心中早已滾瓜爛熟,倒背如流。這五個字,他分明就是用的十年前他在蘭溪邊念的那個腔調,她一聽便有些發癡。
她想,他是在揶揄她呢,還是在拿她取笑呢,還是在調戲她呢?他把“永和九年”的磚嵌進去,只怕整個院子里的磚都被他看過了,她那點心思在他心中早已昭然若揭,她似被在他面前剝了個干凈,羞怒難抑。她生氣,卻又生不出氣來,他同她說這句話的腔調和神情,自有天然一段風流,讓她牙癢癢,讓她心癢癢,讓她腸子癢癢沒法撓。他目光盯著殘碑,頭也沒抬,分明又是極認真的,他似經意,又似不經意,總之就是讓她又恨,卻又狠不下心。
她到底明白了蕭焉為何愛他。他心中有種靜謐,大事來了他和所有人一樣急,可事情真來了,他竟是倜儻的,莫可摧折的。
李柔風,李柔風。她在心中將這個名字咬牙切齒念上千遍萬遍,赤著腳在院子里走上千遍萬遍,只覺得這是蘭溪邊的一段孽緣,她終究須得認了,死生愛恨,浹髓淪肌,她須得認了。她盤腿坐回殘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