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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燈繞著李柔風走了一圈,忽而靠近他附耳道:“你于張翠娥,到底是奴,還是夫?”
李柔風眉頭一擰,抿唇不言。
楊燈笑了一聲:“明白了,下奴之名,夫妻之實。——那馮時,是你殺的吧?”
李柔風大驚,楊燈背著手站直來,笑道:“莫慌,只要你們兩個,對我忠心不二,我保你們平安無事。馮時那邊我塞了個里通澂賊的罪名給他,吳王不會再去追究馮時的死。”
抱雞娘娘摸著頭發從里屋疾步走出來,扁平而枯燥的聲音道:“驃騎大將軍,莫要仗著我家三郎人好心善,便這般欺負他。我只能保將軍不被陰鬼近身,但若將軍真被厲鬼上了身,還得靠我家三郎來救。”
楊燈一扭頭,見抱雞娘娘紅衣藍裙,粗布衣裙上印著大片的忍冬紋,市井氣得緊,俗氣得緊。細長的眉子挑得頗高,嘴小而細平,眼睛里有幾分兇氣。乍一看頗不協調,卻又忍不住去多看她幾眼。
她走得快,身上的銅鈴鐺便咣咣地響個不停。楊燈之前總覺得有什么郁氣壓在心間,整個人都不大得勁,但抱雞娘娘向他走近來,鈴子咣啷地響,竟讓他身上那種不適感盡皆消了去。
楊燈嘴角微微一挑,道:“娘娘今日精神爽利,正好,本將軍被王上暫停了軍務,閑得緊,想同娘娘論論生死,問問鬼神。”
于是去了楊燈書房。
李柔風被楊燈擋在了外面:“我與娘娘私下說些話兒,你且在外面等著吧。”
李柔風應道:“是。”耳畔卻是那銅鈴一聲一聲隨著楊燈扎實的腳步聲入了房中,吱嘎一聲,書房的門嚴密合上。
他忽而有一種焦躁的感覺。
陽魃身上的陽氣絲絲縷縷地透過窗欞的罅隙、墻壁的裂縫滲出來,滋養著他正午之時瀕臨腐朽的尸身,畫地為牢。
書房中,楊燈將所有窗扇的簾幕都拉下,只余一線陽光射入,在地上投下窄窄一道光條,塵質浮動。
楊燈終于露出了他的焦慮。他背著手,很快地來回踱步。
“下一次,下一次是什么時候?”他問抱雞娘娘。
張翠娥平靜道:“恕我直言,我之前看過將軍的命盤,將軍在本月必死無疑。之所以現在您還活著,是因為李柔風兩度為您改命。”
“你的的意思是,我在這個月中遲早得死?”
“也未必,只要我與三郎在您左右,您別去水邊,可保性命無虞。”
“防不勝防。”楊燈煩悶道,“我若說是一雙手將我拉入酒海的,你信不信?”
“男人的手,還是女人的手?大人的手,還是小孩的手?”
楊燈聽抱雞娘娘這么一問,竟是心中亮堂了許多。此前無人相信他是被拽入酒海,抱雞娘娘卻信。
楊燈細細回憶,道:“那雙手不算太大,亦不粗壯……分不清是男人的手,還是女人的手。”
“我此前讓將軍不要去水邊,是因為水中陰氣極重,將軍身邊怨魂眾多,他們可能在陰重之地,對將軍趁虛而入。”抱雞娘娘沉吟道,“但現在看來,對您下手的,可能是一個水中鬼。”
她問楊燈道:“過去將軍可有令什么人淹死在水中,且令那個人怨毒憤恨難以瞑目?”
楊燈“呵”地一笑,頗為不屑道:“本將軍征戰沙場,雖殺人無數,但殺得坦坦蕩蕩,刀刀見血,豈會用淹死人這種無聊的法子!”
抱雞娘娘細眉一蹙,道:“將軍再仔細想想,關乎生死,千萬莫有漏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