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扁的聲音道,她放下衣衫,跨進浴桶里。
“娘娘洗浴,我不便在側。”
“你看得到么?”抱雞娘娘嘲道,“外面那個婢子不甚好說話,你幫我討個香胰子來。”
李柔風微一蹙眉,兩相權衡,放下青簡出去找婢子討香胰子。不多時,他便拿了塊香胰子進來給抱雞娘娘。
抱雞娘娘拿著牙白的香胰子對著光看了看,冷聲道:“刻薄嘴臉的東西,我去問時小半塊都沒有,見著男人了恨不得整個家當都送出去。”
李柔風在一旁不言語,抱雞娘娘放下香胰子,看向李柔風,道:“你必是很不喜歡我這般冷言嘲語。”
李柔風道:“娘娘心直口快,是個好人。”
“李柔風,“抱雞娘娘忽然鄭重地喚了一聲,“倘若你非要這么虛情假意地同我說話——你會很累。”
李柔風微微一怔,聽見她淡漠說道:“你還有一輩子的時間要和我待在一處,很長的。”
說完這句之后,抱雞娘娘便沒有再言語,只是讓他出去,把房門帶上。
李柔風走到外面,忽然覺得心里頭空落落的,發了一陣子的呆,一時間書也看不進去,到旁邊柴房去摸索著生火煎藥。
不久之后,抱雞娘娘洗完澡出來,換了紅衣藍裙的打扮,腰上仍用麻繩墜了一串發綠的青銅鈴鐺,一搖步子就叮叮當當地響。李柔風想起來那夜在鬼市,他遠遠地便聽見這鈴鐺的響聲。那響聲在鬼聲呼嘯的陰間世中不知為何那般的清晰,聲聲向他近來,他一抬頭,便看見了一團艷麗的火。
抱雞娘娘捋干頭發,搬著浴桶出去倒洗澡水。她在他身邊如風似火地走過,叮叮當當,窸窸窣窣,來來去去手腳麻利地洗衣衫、晾衣衫,卻不同他說一句話。
李柔風突然閑到不自然,道:“娘娘,有什么事,可以讓我做。”
院子里找不到撐衣桿,抱雞娘娘搭著凳子去夠那晾衣繩,干癟的聲音道:“你都已經向吳王報了說你是我郎君,我若再使喚你做事,那豈不是欺君么?”
晾衣繩也不知是誰搭的,高過頭,抱雞娘娘踮著腳尖把衣衫甩上去,抻開抻得整齊。李柔風循著那鈴鐺聲走過去,摸索著從抱雞娘娘手中拿過濕漉漉的衣衫,手一伸便搭在了晾衣繩上。李柔風道:“我知道這般說會讓娘娘負了三嫁的輕薄罵名,可倘若不這般說,他們必不許我跟隨娘娘。”
抱雞娘娘淡聲道:“說便說了,沒追究馮時的事情,已經算我們幸運。”過了會,她又自嘲地笑了一聲:“三嫁,呵。”
李柔風晾完裙子和外衫,摸到手中的衣服小而柔軟,質感與其他衣衫格外不同,薄薄的一片,也不知道是什么,便狐疑地多摸了兩下,抱雞娘娘在旁邊微臊道:“你老摸它作甚?”他忽而反應過來這是件女人穿的肚兜。昨晚馬車上手底的觸感傳來,指尖發燒。他到底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久曠之人,身下不由得一燥。
抱雞娘娘抱著木盆走開,粗布長裙掃過小院中叢生的青草,清脆銅鈴一聲一聲,都印在他的耳里。
回到廳中,李柔風拿了藥罐和粗瓷碗過來。他手指摸著碗緣,將熱熱的藥汁倒進碗里。倒進去一碗,藥罐中還有一碗。抱雞娘娘長這么大,除了在范寶月家中的一次,就沒喝過藥。看著那黑褐色的藥汁,便嘴里發苦。
她閉著氣喝了一碗,李柔風又與她倒一碗,第二碗更濃。他倒的時候,抱雞娘娘雙足相錯,蹬掉足上的布鞋,又悄悄解了鈴鐺。她赤著一雙天足,端著碗無聲無息走到門外種著石榴樹的花盆邊,正要倒,被李柔風伸手攔住。
“娘娘,喝了。”
抱雞娘娘眉目一凜,把冒著苦澀之氣的藥碗遞到他面前,干硬地說:“你喝。”
李柔風微一嘆氣,說:“娘娘,范世叔一張方子,能值千金。他給你開了五天的藥方,你且算算這一碗藥多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