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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來的無頭鬼!”“大人啊!我們兩個都親眼所見,血淋淋的!”“胡說八道!我看你們是當我眼瞎!”“大人,此人有蹊蹺,我剛想起來他之前周身腐爛,被大將軍扔去喂野狗,現在怎的又好端端回來了?”“他們這些卜卦算命混江湖的人,誰還不會幾招障眼法?速速歸隊,休得聒噪!”
車馬行得極快,不多時便到西市醽醁酒坊。層層軍隊守備戒嚴,火把冒出的煙在半空中結成薄薄的烏云。
校尉提著長刀,軍隊自動如潮水一般向兩邊分開,讓出道路。李柔風抱著抱雞娘娘,循著校尉的皮靴聲緊隨其后。
酒坊之中,宴客的桌椅盡被撤去,空屋當中置一矮榻,楊燈被卸了鎧甲,臥于其上。他在酒海中被浸出周身宛如醽醁一般的青綠,筋脈如長蟲暴起,狀極猙獰。他痛苦不堪地在榻上翻來覆去,時不時嘔出黑色粘物,被內侍以墊滿香木鋸末的小木桶接著。然而腥腐氣息,還是溢得滿屋都是。
薄紗簾后,一個高揚的聲音傳了出來,頗為煩躁:“楊卿這吐出來的,究竟是血還是泥?”
醫官滿頭大汗地稟報:“方才飼喂螞蟥、蚯蚓,螞蟥畏而不前,蚯蚓則鉆入其中,當是泥而非血。”
“楊卿好端端的一個人,怎么會吐泥巴?”
醫官已經開始發抖,哆哆嗦嗦地說:“酒、酒海中沉淀著許多酒泥,約莫、約莫是將軍溺于其中時,被嗆了進去……”
蕭子安懶得再與醫官理論,問站立一側的范寶月:“你是除了御醫之外,醫術最高的人,你看呢?”
范寶月籠著雙手,謹慎道:“依老朽看,楊將軍是被邪祟所侵,非藥石所能及。”
方才追殺刺客,許多其他兵將目睹了楊燈落入酒海的一幕。他們確信楊燈是自己突然跌入了酒海,而楊燈在時斷時續的清醒中,卻說是被一雙黑手拉進去的。
此事著實古怪,以酒海的高度,楊燈斷不可能自己失足掉進去,而那酒海也沒有大到足以淹死楊燈這樣一個高大男人的地步。
蕭子安不再追問醫者,轉向另一側低頭侍立的佛道之人:“爾等受我王宮供養,平日里都號稱法術高強,怎的到了這種時候,一個兩個的,法術都失靈了?”
這些人,方才都已經各顯神通,為楊燈施過一輪法事,然而除了讓楊燈吐出更多的黑泥,愈發的痛苦掙扎,不見半點效果。
束手無策,頭顱低得更低,人心惶惶,無一人膽敢發出半點聲音。
“一群沒用的廢物!”蕭子安氣得肝火上竄,又看向站在另一頭的通明先生。通明先生仙風道骨,羽扇綸巾,這般時刻,依然姿態從容,坦然自在。蕭子安看著這樣的通明,亦有幾分敬畏,放低了些聲氣道:“先生可有什么高策?”
通明先生款款搖了搖羽扇,道:“山人只會些相術,于道家法術上,一無所知。但楊將軍口中不停念叨的那位‘抱雞娘娘’張翠娥,乃是我陽隱門下一名不入室的弟子,頗有些偏門的道行。依山人陋見,不如讓張翠娥一試。”
聽見通明先生亦提及張翠娥,蕭子安心中浮出那四個字:草木一秋。
當年請不動通明先生,他只能退而求其次,讓馮時去問張翠娥一卦。張翠娥說了對蕭焉的判詞:草木一秋。
他理解這四個字,說的是蕭焉聲名再盛,亦如草木有凋零之時。他于當年秋末突襲,果然讓那自小便壓他一頭的蕭焉,做了他的階下囚。
此事甚為隱秘,只有身邊極少數親信之臣知曉。從此之后,他便命馮時不得再讓張翠娥為他人相命。
未想到,這個楊燈,竟然也和這個女子熟識,顯然是專門找她算過。思及此處,蕭子安不由得向地上的楊燈投去猜忌的一眼。
此人手握兵權,是他手下第一猛將,倚賴之,卻也忌憚之。
張翠娥被李柔風抱進酒坊之后,依然濃睡不醒。李柔風被喝令著向簾后的吳王伏地跪拜,范寶月看見他與抱雞娘娘二人,心中大驚,卻未敢流露半分。通明先生的目光掃過坊中眾人,最終停留在李柔風身上,羽扇輕搖,高深莫測。
內侍尖著公鴨嗓喊抱雞娘娘,竟是喊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