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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翠娥說畢這些,抬起目光來對著馮時。算命之人,知七分,先說兩分,剩下五分,察言觀色見機而言。
然而馮時凝神半晌,忽而一笑,拉過張翠娥那只掐指運算的右手握在掌心,“好孩子,除了化解之法,你和王妃請來的那位陽隱高人,所言竟是一模一樣。”
張翠娥心中一動,問:“陽隱山的通明先生?”
“不錯。”
她的眉頭頓時皺得緊了一些,通明先生功力遠在她之上,她若說兩分,通明先生應該說四分才對。通明先生為何不提,這孩子的父親倘若能順利渡劫,亦有一飛沖天之機?刑父克母之相,亦能轉為廟旺之勢?
馮時看出些蹊蹺來,問道:“怎么?有什么不對?”
張翠娥搖搖頭,道:“通明先生是我師叔祖,隱居多年從不出世,我只是好奇,吳王妃怎么有這么大的能耐,能夠請動他。”
馮時此刻心情甚好,拍了拍她光潔的手面,道:“通明先生兩月之前得一圖讖,推算出天下必歸蕭氏。吳王妃早前便寄信相邀,他下得山來,頭一卦就給了這小王子。”
蕭氏。
哪個蕭氏?吳王蕭子安一支,還是澂王蕭焉一支?
她每每推演到這一卦時,卦象便混沌一片,仿佛有什么怪力攪亂其中。
張翠娥那骨節分明有力的五指在馮時的掌心微微一顫,口中卻乖巧問道:“那通明先生,是如何給出破解之法的?”
馮時的一雙嘴唇,與老熟將爛的紅棗一樣顏色。一張一合,吐出兩個字:
“出家。”
這日三更時分,馮時依然入宮值夜,李柔風依然上房苫瓦。抱雞娘娘面罩薄紗,守在一旁,盯著李柔風。李柔風被晾在房頂一天,無甚好興致,緊閉了嘴唇一言不發,只盼著早日修完屋頂,早日找到機會外出。
抱雞娘娘一動不動地盯著李柔風,直到更夫敲了四更天的梆子,她忽的執木棍挑起李柔風的下巴,道:“一個人什么時候會說謊?”
李柔風嚇了一跳,卻不解她是何意。
抱雞娘娘扁平的聲音道:“比如你,明明一直在想出去尋找蕭焉的魂魄,卻不得不囿于此處對我虛與委蛇,你說,是為什么?”
李柔風驚得險些從屋頂滾落下去,被抱雞娘娘眼疾手快地一棍子擋住。
他顫聲道:“夫人,我并無此意。”
抱雞娘娘慢吞吞地站起來,像是腿蹲麻了。她干枯的聲音自言自語道:“別有用心?心懷鬼胎?——是了,比如你,你目的并不僅僅是想找到蕭焉的魂魄,你還想把你這一具不老不壞的陰間人的軀殼送給他。蕭焉眾妻兒俱被吳王殺害,身后無人,殘余舊部如一盤散沙。倘若蕭焉能奪舍重生,澂王一支,何愁不能東山再起?”
抱雞娘娘這些話,好似一道霹靂將李柔風擊中,五臟六腑四肢百骸都被炸得粉碎。
馮時臨入宮前告知抱雞娘娘,吳王蕭子安這次召楊燈回來,便是讓他清剿澂王舊部,尤其是建康城中,需得再大清洗一次,以防有澂王余孽潛伏其中。
李柔風思及此處,更是惶然恐懼,他謀劃此事,已經有數月之久,其間忍辱負重,折盡君子清節,又豈堪為他人道也?
就算還有其他陰間人,也未必有誰會愿意像他一樣為蕭焉做盡一切。吳王猜忌多疑,暴虐無道,豈如澂王英武睿哲、篤學勤政?
他只知道,眼下他是澂王的唯一希望。他也只知道,他付出了這么多,終于走到了建康,大清洗即將開始,絕不容許他功虧一簣。
李柔風死死地看著那一團火。細細的骨灰微末在夜風中飛起,或多或少地落到抱雞娘娘的身上。看不清臉,但那瘦弱單薄的身軀,只要他稍稍一推,便能讓她跌落屋頂,不死既傷。他到底是個男人,一個年輕的、健康的、有力量的男人,他想要殺抱雞娘娘,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