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象過河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的想法,無奈之下,只能駢著二指,從她的后頸處一點一點地往下摸,每一寸肌膚都不敢放過,生怕有所遺漏。觸到開始變得不光滑的地方,便知是傷處,以左手一指點住位置,右手食指蘸了厚厚一層藥泥,往傷處輕柔敷涂。待第一層藥泥干了,便再敷一層,以紗布纏蓋住。
“我聽鬼市上的人說,夫人是澂州人氏?”
“不是,只在澂州待過幾年。”
抱雞娘娘回答得調子平平,了無生趣,李柔風卻是心中一喜,愿意和他說話就行。
“我也是澂州人,夫人可是在澂州見過我?”
抱雞娘娘忽然嘲哳地笑了一聲。“別以為我在澂州待過,就是你們澂王的人。早點死了讓我幫你的那份心思,你的日子或許會好過一些。”
李柔風一時之間啞口無言,他到底還是低估了這個抱雞娘娘。
他過去打心眼里看不起下等人,總覺得他們大字不識,愚昧無知,做人便如豬狗,終日營營逐逐,除了生養病死,渾無頭腦。
然而這個抱雞娘娘,“看”似是個一尾死水枯魚般的婦人,暗中卻閃了一雙狼一般的眼睛,把一切都看了個分明。
今日被馮公公毒打,她究竟是否能夠躲避過去?李柔風不知曉,但他現在隱約意識到,抱雞娘娘是有意把自己弄出那樣一副慘狀。
被打之后,她也不去處理傷口,清洗臉上的血跡,愣是在地上枯坐了一個時辰,直到楊燈到來為止。
她在等楊燈。
但她不想為楊燈算命,畢竟一個只剩了七天好活的人,騙他,毀了自己名聲,直言,她一個低賤之人,落不得什么好下場。
李柔風想明白了這些,卻害怕抱雞娘娘看破他壓在最心底的那一點心思,支撐著他挺過癱子陽魃的毒打與虐待,忍耐至今日的那一點點微末信念。他低聲辯解道:“之前夫人說認識我,我只是好奇夫人是如何認識我的而已。我們李家,雖然我兩個兄長聲名在外,知道我的人卻不多。”
抱雞娘娘冷冷一笑,道:“你今年二十四歲,二月初二花朝生辰,是么?”
李柔風微驚,他的生辰,只有父母兄長和蕭焉知曉,她又如何得知?當下應道:“是,夫人如何知曉?”
抱雞娘娘卻不再言語。
李柔風困惑不已,卻不敢再開口探詢。幸好他自幼鉆研金石之學,撲墨拓碑,整理古文字,練出了極好的耐性。他接著為抱雞娘娘敷藥,兩人沉默無言。他敷了半個多時辰,到最后抱雞娘娘已經伏在竹榻上昏睡過去。他為她纏繞最后一道紗布時,紗布從她下腹繞過,感覺到她的腰極細軟,不盈一握。
這一夜,馮時又沒有回來。
李柔風在榻上輾轉難眠。成為陰間人之后便不再需要睡眠,黑夜之中,他仿佛置身于另外一重世界,百鬼夜行,尖聲厲叫,吵的他無法休息。抱雞娘娘那一覺睡下,中間就再沒有醒來,他也不知道吃什么,半夜里越來越餓,饑腸如鼓。忍到四更天,他終于爬起來,摸進了廚房。他看得見鬼魂,卻看不見吃食這些無生命的物事。東嗅嗅西嗅嗅,半天才在籠屜里摸到了一個涼硬的饅頭。
李柔風走到院子里去啃饅頭,看見有四個幼童的鬼魂在院子里玩耍,是曾經在這里住過并死去的孩子。
那幾個孩子從上到下,一個挨一個地在空中坐了一列。
李柔風過去摸了摸,原來他們是坐在一把梯子上。梯子后面,是一株老樟樹。夜風一搖,樟葉的香氣便飄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