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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術正蹲在墻角,半邊臉被熏得黢黑,頭發炸起,手里卻還寶貝似的捧著一個裂了條縫的玉瓶,瓶內殘留的液體正發出熒熒的粉光。
他抬頭看見池玥,眼睛一亮,沾滿灰黑的臉扯出一個帶著點討好的笑容:“主、主人!您回來了!快看!這‘醉仙散’雖然失敗了,但這煙霧似乎有極強的……呃,催發情欲、軟化筋骨之效!若是改良一番,定是……”死小子學著墨影的樣喊她主人。
池玥面無表情地打斷他:“沒把自己炸死,算你運氣好。”
她從袖中掏出一塊下品靈石,丟在他腳邊:“去買個結實點的丹爐,再買些清心、祛毒的基礎藥材。下次再弄出這種動靜,或者把自己毒死了……”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他那張寫滿“求知欲”的臉,語氣平淡地補充:“我就把你剩下的部分,丟去喂后山的靈猿。”
白術抱著玉瓶的手一抖,臉上那點興奮瞬間凝固,訕訕地縮了縮脖子:“是……是,主人。”
處理完這兩個麻煩,池玥才感覺耳根子稍微清凈了些。她走到洞府中央,看著窗外瓢潑而下、幾乎連成一片水幕的暴雨,心中那點因今日坊市見聞而起的波瀾,逐漸沉淀為一個清晰的念頭——
掌門李無心。
他昨日一眼便看出了她血脈的異樣,甚至點破了她“龍族”的身份。那他……是否知道更多關于龍族,關于她身世的事情?她自破殼起便孤身一人于寒潭中掙扎求生,一路行來,所見同族——不,連半片龍鱗都未曾見過。這身血脈,究竟是福是禍,又來自何方?
她需要答案。
思及此,池玥不再猶豫。她轉身,對著已經安靜下來、卻依舊像尊門神般杵在門口、眼神緊緊追隨著她的墨影吩咐道:“看好家,別再把門拆了。”
然后,她又瞥了一眼正在小心翼翼收拾殘局、試圖用那塊靈石去夠滾到角落里的另一瓶未炸藥液的白術:“你也是,安分點。”
吩咐完畢,她撐開一柄素面油紙傘,步入了如注的暴雨中。
山道被雨水沖刷得泥濘不堪,往日清晰的路徑在雨幕中變得模糊。池玥憑著記憶與方向感,朝著靈犀峰主殿的方向行去。
雨勢太大,饒是她步履輕盈,裙擺與鞋襪也難免被打濕些許。就在她轉過一處山坳,準備踏上通往主峰的虹橋時,前方雨幕中,一道撐著一柄巨大竹骨油紙傘、身姿挺拔如松的白色身影,正不疾不徐地迎面走來。
是大師兄靖風。
他似乎也看到了她,腳步略微放緩,那雙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眼眸隔著雨簾望了過來,眼神專注,仿佛在確認什么。
池玥腳步未停,心中卻念頭飛轉。
昨日那番關于“阿瑪特拉斯”的玩笑,這位大師兄似乎當真了,且用得頗為順手。她回宗門的途中有隱約聽到關于“大師兄新創神秘手勢”的流言。今日再見,他這眼神……多半又是在進行“人臉識別”了吧。
也好。
她走到近前,在靖風那看似溫潤實則略帶空茫的注視下,停下腳步。然后,極其自然地從儲物袋中,掏出了那柄昨日花了十塊靈石買下、劍紋斷裂、靈力微弱的普通斷劍。
“師兄。”
她將那柄斷劍遞了過去,臉上沒什么多余的表情,仿佛只是隨手遞出一件不甚重要的物件,“昨日在坊市偶得此物,雖已殘破,但材質尚可,熔了重鑄,或能得些精鐵。于我無用,贈予師兄,或可充作煉材。”
靖風的目光果然被那柄斷劍吸引了過去,他接過劍,指尖在那斷裂的劍紋上撫過,眼中露出幾分屬于煉器師的認真審視。
“嗯……確是古法鍛造,可惜靈紋盡毀。不過……”他抬起頭,看向池玥,臉上那標準化的溫和笑容重新浮現,“多謝師妹贈劍。”
池玥微微頷首,然后,在靖風那略帶疑惑的注視下,緩緩抬起了右手。
啪一聲遮住一只眼,無名指和中指分開。
接著,她迎著靖風驟然亮起的眼神,嘴唇微動,無聲地,卻口型清晰地,做出了那四個音節的口型:
‘阿瑪特拉斯。’
靖風臉上的笑容瞬間變得無比真誠且如釋重負。他下意識極其迅速地,也用空著的那只手,比出了一個一模一樣的、略顯生疏卻絕對標準的手勢。
然后,他嘴唇開合,磁性壓低的聲音,試探著回應:
“阿……瑪特拉斯?”
雨聲嘩啦。
池玥眼底閃過極淡的笑意,點了點頭,收回手勢,不再多言,撐著傘,與這位終于“認出”她來的大師兄擦肩而過,繼續朝著靈犀峰的方向行去。
留下靖風一人站在原地,撐著傘,左手握著那柄斷劍,右手還維持著那個手勢,望著她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臉上露出了一個混合著“任務完成”的滿足與“又成功識別一位同門”成就感的、頗為奇妙的笑容。
他甚至低頭,對著手中那柄斷劍,低聲又念了一遍:
“阿瑪特拉斯……池玥師妹。贈劍之情,記下了。”
?——雨太大,橋有點滑,好像一不小心把大師兄一起帶溝里去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