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羲和三百六十二年·花信節(jié),巳時三刻。
匯靈廣場的白玉地磚被正午陽光曬得發(fā)燙,數(shù)千名修士擠在半空浮島般的平臺上。東側(cè)那面描金的大鼓被擂響,震得耳膜生疼,也掩蓋不住周圍幾百個攤位同時爆發(fā)出的叫賣聲。
這里是中州最大的納新盛會。三月三,花信節(jié)。
池玥站在人群邊緣,手里捏著張代表待定的木牌。前面負責登記的灰衣人只是掃了眼,就在名冊上打上勾,指了指里面。
“進去,看對眼了就遞帖,莫擋道。”
他把筆桿在桌沿磕了磕,池玥身后背著巨劍的壯漢立馬擠上來,把她頂進了人堆里。
這一推讓她徹底陷入了聲浪的中心。左首,有人高舉滴落稠重靈液的觸須尖嘯叫賣;右首,攤主正給一柄嗡鳴不止的飛劍涂抹桃色膏脂。熱風卷過,送來極樂谷紗帳內(nèi)斷續(xù)的喘息與金石交擊的脆響。
這就是靈欲界,修煉即是欲望的釋放,所有的道法都離不開身體的極樂。
池玥下意識皺了皺鼻子——
來這個世界一年了,她還是不太適應這種無處不在的、將“修行”與“欲望”直接畫等號的露骨氛圍。這里的規(guī)則簡單粗暴:欲念越熾,心神越“誠”,引動的靈力就越強。對她這個在寒潭龍蛋里吃了兩百年閑飯、破殼后只想找找同類的穿越者而言,這套邏輯實在有些……費解。
前方最顯眼處,五座高臺各據(jù)一方。正道四大宗并萬獸宗,旗幟獵獵。
居中那臺,數(shù)十柄無鞘飛劍凌空懸浮,列成簡易劍陣,清冷劍氣將周遭粉色暖風逼退三尺有余。
那是靈犀劍宗。案后白衣弟子扣緊領(lǐng)口最后一顆玉扣,面無表情地執(zhí)筆勾畫。前來應選者需將手置于一方剔透測靈石上——靈犀劍宗的規(guī)矩。
一個瘦弱少年顫巍巍探手,石面微亮即黯。“靈力駁雜,下一位。”白衣弟子嗓音平淡。
“仙、仙師且慢!”少年急從懷中掏出一冊邊角卷曲的《冷面劍君俏靈仆》,“晚輩熟讀情愛話本,深諳撫慰劍靈孤寂之心——”
筆尖頓住。白衣弟子抬眸掃過書封,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終是遞出一本鈐印冊子:“……去西側(cè)回廊候著,復試。”
隊伍里霎時泛起竊語,眾人恍悟:原來劍宗好這一口。
池玥默默移開視線,內(nèi)心吐槽:這年頭,連修仙都要考閱讀理解了嗎?劍靈到底是有多寂寞……
這種純愛氛圍并不適合所有人。緊挨著靈犀劍宗的粉色帷帳前,一個衣襟大敞,露出結(jié)實胸膛的極樂谷接引使衣襟大敞,聲灌真元:
“極樂谷!首選極樂谷!”
“入我極樂谷,一技即可安身!舌功指法皆為正道,贈《陰陽調(diào)和初階導引》,更有師兄師姐貼身指點——包教包會,不會免費重修!”
臺下排隊的一些人發(fā)出了哄笑。那弟子也不惱,反而拋了個媚眼,隨手把自己手里的一塊手帕丟了下來,引起一小陣騷亂般的哄搶。
那是極樂谷。和其他宗門不一樣,他們直接把試劍臺搬了過來,還在四周掛滿了半透明的輕紗。透過紗簾,隱約能看見幾個人影交迭,動作起伏劇烈。
接引人朝人群拋了個媚眼,手指在扇骨上輕輕摩挲。“人生苦短,及時行樂才是正道。我們極樂谷不需要你動腦子談情說愛,只要你身體好,技術(shù)好,能讓劍靈爽到,那就是好苗子。”
他打了個響指,幾個穿著暴露的弟子捧著盤子走出來。
“今天入谷的,每人送全套新手教程《雙修一百零八式》精裝版,外加大師兄親手調(diào)制的‘神油’一瓶。包教包會,不會退款。”
散修們哄搶那些樣品。這時一陣濃郁的草藥味飄過來,嗆得前排幾個人咳嗽了兩聲。
“咳咳咳,瞎搞!全是瞎搞!那是透支!那是殺雞取卵!”一個白胡子老頭從丹泉門的藥架后面跳出來,手里揮舞著紫金葫蘆。那是藥叟胡仁,也是丹泉門現(xiàn)任門主。
他一把抓過離他最近的面色發(fā)青的修士,伸手在那人后腰上重重按了一下。
“啊——!!!”那修士慘叫一聲,差點跪下。
“看!看啊!精氣虧空至此,還敢修那采戰(zhàn)邪法?”胡仁痛心疾首,從葫蘆里倒出顆黑乎乎的丹藥塞進那人嘴里,“來我丹泉門,固本培元方是長生正途!今奉上‘坎離既濟丹’試品,劍修服之可溫養(yǎng)劍魄,人修服之能調(diào)和龍虎——”
黑褐藥丸雨點般撒向人群。
就在這時,轟隆悶響乍起,天空突然垂下幾根**的金屬臂,抓著一個個巨大的箱子穩(wěn)穩(wěn)落在天其坊的展區(qū)。箱子自動彈開,里面的東西閃瞎了眾人的眼。不是法寶,也不是丹藥,而是琳瑯滿目的傀儡肢與泛著冷光的靈液。
“這就是金錢……啊不,煉器的力量。”
一個打著哈欠的青年走出來,是坊主姜三堯。他身邊跟著只體重超標的肥貓,正不屈不撓地用他鞋子磨爪。
“本坊新研‘千機劍侍傀儡’,自帶凈劍、溫養(yǎng)、共鳴陣法。修士省卻瑣務,專注悟道。”
“入門即贈一千靈石,助你早日體會——有錢真的能使鬼推磨。”
金錢的誘惑力巨大,不少人眼里的光都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