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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腳冷,耳朵也冷。蘇子維摸摸,戴了一陣塑料耳棒,耳洞基本長好了。昨天和家里通電話,媽媽還說他不聽話,用茶葉梗好得更快。
耳洞長不好這種小事是可以和家里說來撒嬌的,腿摔傷這種事就得自己扛了。蘇子維怕父母心疼,受傷這事對遠在沈陽的父母瞞得死死的,林小筠也沒告訴自己的父母,防止雙方家長之間泄露秘密。
蘇子維當時動手術的醫院就在林小筠學校邊上,是他們學校的附屬醫院,全上海數一數二。林小筠通過導師找的高大夫,又是這方面的專家。但是醫術再高明、手術再順利,也不能解決他的孤獨。
一個病房住六人,除了蘇子維都有人陪。米黃色的簾子把大病房割成一個個小空間,蘇子維看見簾子后面有人影挪動,時不時發出低語、抱怨或者嬉笑。別人床前都陪著家屬,他身邊只有護工。兩個護工要看一個病房的人,只有叫時才會過來。蘇子維躺在床上不能動,一時心煩氣躁,一時郁悶得想死。
二十一
病痛會讓人脆弱。來接手術的人帶他走時,沒有人送他,沒有人安慰他或者給他打氣。蘇子維是被倒著推進手術室的,他看見一切離自己越來越遠,好像自己就要從這個世界上離開了。等他重新睜開眼被送回病房,突然想起沒有家人在病房焦急地等著他,就直愣愣地盯著天花板。
術后一個小時,總算林小筠打來了電話。林小筠不是個會照顧人的,自己沒有經歷過手術,高大夫和她說是小手術不要緊,她也就信以為真地放下心來。她那時忙畢業,一天只睡四個小時,自己也憔悴得不行,每天中午傍晚來看望蘇子維兩回幾乎是極限了。
高大夫說是小手術,是因為他是大專家,見過的重病人太多了,哪怕生了骨瘤,在他眼里也是普通病。蘇子維是那間病房里輕的不能再輕的。可是放在個人身上,就很要命了,尤其還是個跳舞的人。
盡管高大夫再三保證,這種傷小的很,好好恢復完全不影響運動。可跳芭蕾的人,三天不練觀眾知道。將近一年的恢復時間,流失的功底該去找誰要呢?
蘇子維第一次覺得家人這么重要。獨自躺在病床上時,他開始胡思亂想,覺得上天不公,為什么自己會是同性戀,不能結婚不能有孩子,要是老了沒人陪著怎么辦。
動手術之前,腿沒有那么疼,動了手術以后反而疼的厲害。鎮痛泵在一旁有節奏地響,隔一點時間就推進一點藥液,可身上還是疼得難忍。蘇子維從來都是樂觀的,可是被困在床上不能動,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他只覺得自己像個廢人。而且在一旁伺候他的還是個陌生人,自己最尷尬丑陋的樣子都落在陌生人眼里,怪別扭的。
術后隔天,好多人扎堆來看他,有劇院的團長和同事,有周欣涵和另一位云上的同事,有他的學生,還有大學同學。傍晚林小筠來的時候,人已經走光了,床邊擺了各種花果點心牛奶。擺了一天笑臉的蘇子維一臉疲憊地窩在枕頭里,和坐在床邊的周欣涵有一搭沒一搭聊天。
兩人經過高大夫同意,借了輪椅帶他出去轉轉。正在樓下轉著,蘇子維媽媽突然打了電話過來,三個人都嚇了一跳。
接起來,他媽媽說,寶貝兒,媽媽前幾天夜里嚇醒了,夢見你從好高的地方跳下去,繩子突然斷了。
聲音開的有點大,林小筠和周欣涵都聽見了。
“我和你爸說,你爸說你忙著叫我不要來煩你,可我忍不住,想著給你打個電話……”
蘇子維打斷她:“媽你瞎說什么呀,我好著呢。”
“這不是不放心你嘛,我們倆也不在跟前兒,不知道你怎么樣。”
“媽你可別咒我啊。”
“小沒良心的你!你在外面呢?背后那么大聲兒?”
蘇子維笑了兩聲,說:“媽我真的好著呢。我來小筠學校看看她,過會兒還去教課。小筠在邊兒上呢,你聽小筠說。”
林小筠湊過去:“哎,阿姨,子維在我這兒呢!你放心,都挺好的。”
后面媽媽又說了些什么,蘇子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