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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汴京過了一段有妻有女團圓美滿的日子,心性堅毅如趙庚,一想到要回到冷冰冰的中軍大帳,身旁再無嬌妻乖女的笑鬧聲,一時間心里也很是難受。
隋蓬仙聽了卻不買賬,扭過臉去不看他,嫩白耳垂上的金絲鏤空葫蘆寶珠也跟著晃動,趙庚的視線不由被它吸引一瞬,順著方向望進那片被玫紅云紗繡吊鐘海棠紋裙衫裹著的雪膩柔軟。
“真不理我?”
趙庚埋在她頸側,像是埋進一片柔軟馥郁的云里,說話的聲音都含糊起來。
隋蓬仙惱怒地拍開他:“老東西,這種時候了你還想著這些事!”頓了頓,她又想起這人與她數度‘小別勝新婚’,過后個中滋味,現在回想起來還讓她覺得腰酸腿軟。
如今她已經適應了,待他走了,一切又要重新開始。
隋蓬仙好心疼自己。
看著突然軟了下來,往自己懷里鉆的妻子,趙庚有些受寵若驚,愛憐地親著她養得烏黑柔軟的頭發:“別擔心,我這次會盡快回來的。”
隋蓬仙不會插手他的正事,她也知道這個老東西古板得很,把武將安邦定國的使命看得比什么都重。他有他的責任,她也有她的玩法。
“走吧走吧,等你一走,我就搬去窈娘那兒,讓她陪著我睡覺。”
聽著妻子賭氣似的話,趙庚眉心跳了跳,他摟緊她的手臂微微加重了些力氣,隋蓬仙被擠得哼唧一聲,氣呼呼地瞪他,趙庚順勢道:“謝夫人有家有子,哪能陪著你睡。我不在的時候,你抱著竹夫人睡吧,還涼快些。”
他一本正經的樣子很好笑。
隋蓬仙沒忍住,笑了出來。
見她露出笑臉,趙庚松了一口氣,戰場上說一不二,鐵血威嚴的將軍此時在她面前,也只有伏低做小,求她歡心的份兒。
趙庚再不放心,邊關急報催得緊,過了兩日他便領軍出征,急速朝著發生異動的邊疆而去。
送了大軍出城,隋蓬仙收回視線,坐回雅間的小榻上,低著頭默默不語。
施令窈嘆了口氣,準備過去好生安慰她一番,卻見隋蓬仙又抬起頭,一張艷冶柔媚的臉龐上哪里看得出半分傷心:“憋死我了,咱們待會兒就去逛街!”
施令窈看得愣了愣:“平時咱們不也常常逛嗎?”也不見她這么激動。
“死丫頭你哪里懂得我的苦。”隋蓬仙一臉深沉,氣沖沖地和她訴苦,“我們月前不是各得了兩匹香云紗?我見那料子摸著軟,又透氣生涼,便想著裁成輕薄些的樣式,夜里穿著睡。但那老東西一見了那些紗衣就發狂,害得我只穿過幾次,再也不敢穿了。這回他走了,我可不得再做幾件,想怎么穿就怎么穿?”
無意中聽到了好友與定國公閨房趣事的施令窈默默捂住臉:“……隨你吧。”
隋蓬仙熟練地拿出小鏡子欣賞自己的美貌,沉醉了一會兒才注意到好友仍紅著臉,不知在想什么,臉上不由得帶出幾分壞笑,撞了撞她:“想什么呢?老實交代,那兩匹香云紗你拿去做什么了?”
面對她的逼供,施令窈誓死不從,一個字都不肯吐露。
謝縱微點評香云紗制成的兜衣頗有猶抱琵琶半遮面意境,惹人去摘之類的話……她可說不出口!
隋蓬仙直覺其中有些她會感興趣的事,撲上去警告施令窈不許瞞她。
聽著雅間里傳出的尖叫打鬧聲,苑芳十分淡然,反正阿郎已經提前將這一層的雅間都包了下來,不怕旁人會聽見動靜,由得她們玩鬧。
說是出去逛街,但等二人出了雅間,都有些累了——動胳膊動腿地鬧一場,又是在夏日里,頗損耗精力。
“明兒再去吧?”施令窈看了看火辣辣的日頭,提議道,“我這兩日又制了一款新香粉,你替我把把關?”
隋蓬仙點了點頭:“成,走吧。”
昨日給長姐慶賀完生辰過后,施令窈他們又搬回了謝府,這樣時不時去施府小住幾日,又沒人敢說教她的日子著實不錯,謝縱微見她開心,他就高興,自然不允許有些閑言碎語落到她耳朵里。
他們夫妻之間的事,還輪不到外人指指點點。
前段時日,從施府搬到謝府之后,苑芳她們便張羅著把長亭院東廂房收拾出來,重新布置了一番,那兒光照好,太陽能曬進去,又有槅扇擋著,不怕會曬壞了娘子那些寶貝香粉。
施令窈和隋蓬仙埋頭琢磨著新香粉,卻有不速之客上了門。
待打發走了徐淑妃身旁的宮人,施令窈有些沒精打采地托著腮,直覺這次進宮沒什么好事兒。
隋蓬仙順手將一碗冰雪荔枝膏遞給她,想起剛剛那宮人的高傲做派,嗤了一聲:“不知又是什么鴻門宴。”
這回不是以徐淑妃的名義舉辦的宴會,而是正經的宮宴,扯了個中秋夜宴的幌子,但誰人愿意進宮提心吊膽地吃月餅?自然是躺在自己院子里和家人一塊兒賞月來得更舒坦。
“近來汴京有些亂,世家大族倒還勉強穩得住,百姓們卻惶然不知該怎么辦……”
施令窈不知道謝縱微他們何時才能收網,嘆了兩聲。
隋蓬仙想著好好的中秋節,不能和老東西一塊兒過便罷了,還要進宮看那些鳥人,她心里就煩,又和施令窈胡亂侃了一會兒,帶著人回了定國公府。
這夜謝縱微回來得有些晚,雙生子回屋溫習功課,施令窈沐浴過后,正躺在臨窗的長榻上發呆。
難得沒見她手里捧著話本子在看,謝縱微走過去,聲音里含著笑:“上回買的話本子都看完了?”
“日日看話本子也沒什么好的,看多了里面的人物,再看看真人,總有幾分不是滋味兒。”
謝縱微不語,輕輕擰了她面頰一把,施令窈立刻彈跳著坐了起來,一雙水亮亮的眼瞪著他:“我說點實話罷了,你怎么還動起手來了?”
“好,我不動手,動點兒其它的。”
施令窈正襟危坐:“大晚上的,我們說點兒正事吧。”
謝縱微慢悠悠嗯了一聲,尾調上揚:“難道我們日日做的不是正事兒?”
那自然不是什么正經事兒!
“中秋夜宴的事……”
謝縱微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輕輕碰了碰她皺起的眉心,像是看透了她心里的煩悶,低聲道:“魚已經上鉤,只等著下油鍋了。”
施令窈莫名想到炸得酥酥脆脆的小黃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