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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令窈枕在手臂間,緋色披帛半倚在面頰旁,露出半邊瑩白如雪的面頰。她望著底下的行人,數著已有五個人買了隔壁老伯的糖葫蘆,旁邊老伯的豆花攤生意更好些,已賣了數十碗出去了。
施令窈看著有些饞,待會兒回去就讓廚房做一碗醪糟豆花,再放點冰沙進去,定然更好吃。
謝縱微時不時分神去看她,見她自得其樂,一個眼神都不曾拋過來,才移開視線。
任瓊崖注意到他的動作,垂下眼喝了口茶:“謝大人不必擔心,我任家雖只是一介商賈,也有自保的手段。只要謝大人有那個胃口吞下,我等自然樂意效命。”
雙方都是聰明人,點到即止就好。
謝縱微頷首,又轉向施令窈:“阿窈,走了。”
他握住她的手,轉向任瓊崖,客氣道:“任九娘子難得來汴京,不如今夜由我夫妻做東,咱們換一處酒樓邊吃邊聊,不知任九娘子意下如何?”
任瓊崖輕輕搖了搖頭,看向施令窈,溫聲道:“實在是不巧,我得趕回江州處理些家事。待到下次見面,咱們再聚吧。”
施令窈只得點頭,與她依依惜別了好一會兒,看著那輛馬車疾馳而去,她的視線在環繞在馬車旁的幾個精壯漢子身上頓了頓,先前只是打了個照面,也能看出他們是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的練家子,身上帶著一股難以忽略的悍氣。
小九的家主之位坐得也不容易。
“回神了。”
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在她面前輕輕晃了晃,施令窈一把握住,卻被他順勢使了巧勁兒拉轉過身去,直直撞上他胸前繡著的一片青云白鶴。
施令窈捂著額頭瞪他一眼:“回去吧,我餓了。”
謝縱微點了點頭,也沒讓她費心,握住她的腰,一下便把她輕巧地舉上了馬車,接著自己也進了車輿。
近來汴京總不太平,春霎街一帶仍是熱熱鬧鬧的,施令窈喜歡這樣的喧鬧勁兒。
“今兒買到了什么喜歡的東西?”謝縱微瞥了一眼堆在車輿一角的各色匣子,親了親她浮著薄粉的面頰,軟軟的,帶著一股香氣。
比方才茶樓里的糕點可口多了。
施令窈半倚在他懷里,聞言便笑:“我買的東西,自然都是我喜歡的。”
謝縱微含笑不語。
施令窈看不慣他那副假正經裝矜持的模樣,伸手去戳他的喉結:“你是想問我有沒有給你買東西吧?”
她的手是溫熱的,指尖卻帶著微微的涼,一觸到那處凸起,謝縱微喉嚨微動,忍不住捏住她不老實的手,順便親了親泛著桃花色的指尖。
“買沒買東西倒是其次,有阿窈在,我什么都不缺。”不知是不是怕在外面駕車的山礬聽到,謝縱微的聲音放得有些低,落在耳中總有幾分旖旎的模糊,施令窈只能看著他,認真地聽他接著往下說。
“我只是想知道,你逛街的時候,有沒有分神想我?”
脈脈耳語間,她面頰微紅,直覺不能任由謝縱微這廝再說些可怕的話了,不然待會兒下馬車的時候,又是他衣冠楚楚一派風度翩翩,唯獨她面頰發紅,任誰看都要猜他們是不是在車里做了什么壞事兒。
“夫君,我出門前,去了壽春院一趟。”
果不其然,謝縱微撫弄著她面頰的手一頓,他再開口時,眼眸中快要將她溺醉過去的柔和之意淡了一些,變得正經起來:“可是阿娘有什么事喚你過去?”
施令窈點了點頭,拂開他的手,卻撈過他腰間玉帶上佩著的藥囊墜子捏在掌心把玩:“君姑身子有些不適,傳了大夫來瞧,說君姑脈象沉弱無力,氣滯津停,須得仔細靜養,不能再操心動氣了。”
大夫說這話時施令窈在場,她自然也知道老太君特地等到她來了才請大夫是什么意思。
謝縱微聽了這話,眸光微冷,嗯了一聲:“待會兒回府我先去探望阿娘,你跟著累了一天了,就不必過去了。”頓了頓,他又道,“等我回去和你一塊兒用晚膳。”
施令窈點頭,說起剛剛在雅間往下望看見的豆花攤:“我要一碗加了多多醪糟的,再給你準備一碗多放辣子的。大寶小寶夜里容易餓,再給他們備一些。”
一家四口,都有了,很齊活。
施令窈仰起臉對著他笑了,對自己的安排很滿意。
方才還籠罩在他心頭的那陣陰翳瞬間被春風吹走了,一點兒痕跡也不留。
謝縱微親了親她的臉:“這么安排,真好。”
……
不過謝縱微想要和施令窈單獨用一頓晚膳的美好愿景還是沒能實現。
對于阿耶的詢問,謝均霆哼了一聲,端起一碗冰花呼嚕嚕喝了一口,這才道:“阿耶你只給我們一點點銀子,怎么夠花嘛!”
要想讓他和阿兄在外邊兒待著不打擾他和阿娘相處,那可是另外的價錢。
謝均晏頭一回吃加了冰沙的醪糟豆花,對上阿娘期待的眼神,他笑著點了點頭:“好吃。”
施令窈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看著謝小寶面前那碗紅到可怕的辣子豆花,又看了看謝縱微:“行啦,吃飯的時候吵什么?”
父子倆偃旗息鼓。
卻有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
此時天色已經不早了,施令窈看著外邊昏暗的夜色,莫名有些心慌。
謝縱微握住她的手,見來人是他的親衛之一,神情冷凝:“出了何事?”
親衛低下頭,將秦王府長史冒死遞了折子進京,說秦王出事并非意外,乃是人為。
那截堤壩是被人活生生炸垮的。
秦王府長史字字泣血,幕后兇手劍指昌王。
“據說秦王府的長史手里捏著證據,圣人為此大動肝火,急召您入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