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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很不錯的一日。
施令窈今日什么都不想做,只想賴在母親身邊膩歪著她。好在施朝瑛今日沒過來,不然她看著妹妹一把年紀了還要像幾歲稚童一般撒嬌賣癡的模樣,定要先皺眉頭,再批評幾句,最后再享受來自妹妹的撒嬌。
菊蕊邁著有些急切的步伐走了過來,見夫人正在和二娘子說話,母女倆心情都不錯,她略猶豫了一下,還是進了屋,繞過那扇黃花梨仕女馬上飛球十景圖屏風,輕聲道:“夫人,二娘子,幾位小郎君獵到了一個大玩意兒。”
施母點了點頭,笑著道:“這山上的兔子窩只怕都被他們給霍霍了個遍,獵到了個大玩意兒,又是什么?”
菊蕊頓了頓,接著道:“秦王殿下途經此處,見幾位小郎君正在射獵,便也和他們一塊兒下了場。喚了仆從去抬了獵物回來,幾位小郎君隨著秦王又打獵去了。這會兒廚房正在打理他們獵回來的一頭大野豬呢。”
大野豬?
前兩日謝均霆他們獵得一頭小乳豬都高興得不得了,一家人也吃得格外滿足。
被菊蕊著重強調的一頭大野豬,該有多大啊?
施令窈揚起笑臉:“阿娘,咱們最近的伙食安排得可真好。”
施母瞥了一眼在裝傻的女兒,拍了拍她的手,又對著菊蕊道:“來者是客,快去收拾間屋子,待會兒也好讓秦王歇息。”
如今已經快到日落的時辰了,秦王既然在孩子們面前露了面,便也是表明了他的態度,看在那頭大野豬的份上,她們也不能無禮到連晚飯都不留人一塊兒用。
用過晚飯,天色已晚,那便順道在莊子上歇一夜再走吧。
秦王打的就是這個主意。
圣人有令,他明日就要啟程南下巡河,在出發之前的前兩夜,秦王翻來覆去,眼前總是浮現出那日康王出京時,他順著他指向的方向,看見的那張美人面。
窈妹和康王素來沒什么往來,她讓女使送藥過去,一來是因為窈妹本就心地善良,二來,康王怕也是沾了他的光吧。
于公于私,他都該當面向窈妹道謝才是。
如此一想,秦王高高興興地出發了。
卻沒想到,上山時恰好撞見幾個半大小子被發狂的野豬追得四處逃竄的狼狽模樣。
到底買賣不成仁義在,不對,是當人后爹不成,為人叔伯的情分仍在,秦王怎會眼睜睜地看著窈妹的一雙孩子遇險,當即從背上抽出箭簇,唰唰唰連放三箭,射中了野豬的眼睛,痛得它當場狂性大發,瘋狂撞樹,險些將樹上的謝均霆給撞暈過去。
好在有驚無險,幾人合力制服了那頭大野豬,謝均晏白凈臉龐上帶著激烈運動后的紅,和表兄們還有弟弟一塊兒向秦王道謝。
后爹危機解除,謝均霆想起秦王這些年來對他的好,也不和他見外,大大咧咧道:“秦王叔,若不是你衣裳上的寶石發出光,弄花了野豬的眼,暴露了我的行蹤,我的箭一定能大挫野豬!”
有些狼狽的眾人看著經歷一場亂戰仍然衣冠楚楚,珠光寶氣的秦王,沉默了。
嗯……在邊疆戍守十年,想必秦王殿下也練就了獨特的技術。
秦王大笑著拍了拍謝均霆的肩:“你這小子,這狂樣有我當年三分真傳!”說完,他又正色道,“你們幾個半大小子,遇見體型這般大的野豬也敢這么魯莽行事,也不想想,萬一出了什么事,你們阿娘她們該怎么辦?”
幾個少年都低頭表示認識到了錯誤,秦王滿意了,又叮囑他們一番之后,忽地摸了摸下巴:“其實這事兒也不能全怪你們,都怪你們阿耶貪便宜,沒給你們尋個好些的武學師傅。若是讓我來教,莫說是一頭野豬了,便是一頭麒麟來了也——”
話音未落,幾個少年驀地臉色一變。
第69章
山林蔥郁, 他們所在的位置又在后山,人跡罕至,多是一些體型小些的野獸棲息藏匿在此處。先前被兄弟幾個折騰得來撲簌飛雀之聲不斷, 當那陣凌厲到穿透任意血肉之軀的破空聲傳來時, 他們還是敏銳地察覺出了異常。
那一箭分明就是朝著秦王的后頸去的!
事情發展得太過突然,在那一霎間幾個半大小子來不及說什么,臉色下意識一變,拼命用眼神和表情示意秦王快躲。
謝均霆身形迅疾,在秦王臉色也跟著一變, 人迅速往旁邊躲開的時候,猛地飛撲上去,兩人在地上一滾, 順勢躲到了樹后。
其他人也跟著撤到了附近的樹石之后, 警惕地關注著周遭可能隨時再度飛來的利箭。
秦王雙手按在謝均霆肩上,示意他別擔心,自己撐起身子, 望向不遠處那支深深扎進地里的箭簇。
假如孩子們沒有提醒他, 他自個兒吹牛吹得興致高昂,又因是在小輩們面前, 下意識露出松弛之態, 不曾提心戒備——只怕現在, 那支箭已經硬生生穿透了他的頸骨。
謝均霆看著那支箭,也是又怒又急, 還帶著些后怕。
哪兒來的刺客?他們真是沖著秦王叔來的嗎?阿娘她們在莊子上會不會也有危險?
“此次是我連累了你們, 敗壞了你們打獵的興致。”這種時候,秦王還記掛著安慰幾個少年,尤其是謝均霆, 他看著少年緊繃中泛著紅的臉,有些欣慰地又拍了拍他的臂膀,“好小子,多虧你機警救了我,這等大功,我定要寫個折子給圣人,讓他老人家開內庫賞東西給你!”
秦王想了想,拿下腰間的匕首想割下衣袍上嵌著的寶石送他幾塊,那些寶石都是用極細極堅韌的金線嵌在衣袍上的,若不用削鐵如泥的寶刀特地去割,輕易是不會掉落的。
謝均霆默默抓狂,此時哪里是送禮給他的時候!還有,他拿那些寶石也沒用啊,借花獻佛給阿娘?只怕阿耶知道他是從何處得來的這些寶石之后會微笑著把他夜間的功課默默調整到一個新的高度。
秦王握著匕首,仿佛是有些猶豫,舍不得將愛衣身上的寶石拿下來送給小輩——畢竟謝均霆用腳趾頭都能想出來,秦王叔打扮得如此風流俊美,又那么恰巧路過此處,定然不是為了和他們一塊兒射幾只野物的。
阿娘喜歡精致漂亮的東西,他自然得精心打扮一番,才去見她。
謝均霆胡思亂想間,倏地對上秦王的眼神——他呼吸一滯,微不可見地眨了眨眼,示意自己明白了。
秦王嘴上仍嘀咕著:“這顆紅寶石殷紅如血,這顆碧璽粉中透花……這可都是珍品。”說話間,他手上的匕首輕輕轉了個面,被內廷工匠鍛造到極致的冷光刀鋒上緩緩映出另一側樹林,蓄勢待發的某道身影便順勢倒映在了刀刃之上。
就是現在!
謝均霆咬牙,抽出背后箭囊里的箭簇,對著方才刀刃里映射出的方向奮力射去,力道之大,在箭簇離弦之后仍震得他虎口生疼。
有重物墜地的聲音傳來。
謝均霆不敢置信地瞪圓了一雙眼,謝均晏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既是驕傲,又覺得好笑,但此時危險尚未解除,又有一陣箭雨襲來,有甚者都飛到了他們身旁。
謝均晏便沒有貿然從巨石背后出來,只對著弟弟笑著頷首:“均霆,干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