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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上眼,埋在她盈著玉麝香氣的頸間,鼻尖輕輕摩挲著那一片細嫩:“懷孕產子,是一件很驚心的事。我不愿你為多子而損傷壽數,所以……我原以為,只要我克制,就好。但我沒想到。”
他不敢多親近她,唯恐因為他,讓她再度承受一次長達十月的痛苦。
“抱歉,是我自以為是。”
是他用錯了法子,讓她受了那么多委屈。
他溫熱的氣息簌簌落在頸側,有些癢。
但施令窈此時顧不上這些。
她腦子里的線球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徹底攪成了一團亂麻。
謝縱微是因為不想她再受生育之苦,所以才……遠離她,冷待她?
施令窈喃喃道:“你是不是有病……”
他們或許彼此喜歡,但從沒有相愛過。
兩顆心偏離在不同的軌道里,可偏偏他說,他是愛她的。
何其荒唐。
謝縱微沒有否認,他的唇離那片雪白只剩咫尺,他克制著想要吻上去的沖動,只啞聲道:“是,我有病。”
是病是瘋,他自己也說不清了。
這十年來,多少個日夜,他都在后悔。
后悔那日為什么沒有答應她,為什么不陪著她一起去。
哪怕他們一起死去,也好過獨留他一個人在這世上茍活。
這種悔恨交加的情緒,在謝縱微想到她墜崖死去之前,驚恐無助,想要尋求他的幫助,卻找不到他時的錐心之痛下達到了巔峰。
有什么溫熱的東西落在她頸畔。
施令窈渾身一僵。
謝縱微……哭了?
她大腦一片空白,因為謝縱微。
因為此時一點也不謝縱微的謝縱微。
她的心倏地跳得極快,像是有人拿著小錘在她耳邊咚咚咚地忘情打鼓。
謝縱微收緊了手臂,仍埋在她頸間,任由淚水滾過他面頰,又淌在那片他不敢輕薄的雪白肌理之上。
他心里竟然覺得詭異的滿足。
“阿窈,我該怎么做?”
聲音嘶啞,濃濃的悔意與痛苦幾乎快要化作深不見底的沼澤,將他吞沒。
施令窈被他緊緊抱著,男人頎長卻緊實有力的身體與她貼得極近,幾乎沒有一絲縫隙,隨著他的話音落下,胸腔下的那顆心震動的速度更快,激烈到甚至穿透血肉,讓她也清晰地感受到了他此刻的迷茫與痛苦。
他迷茫痛苦。
關她什么事?
被大力推開的謝縱微有些狼狽地垂下眼,不想讓她看到自己此刻不精致、不好看的樣子。
他的淚水在她頸側蜿蜒出一道濕漉漉的痕跡,有些不舒服,施令窈眉頭微顰。
“我要回去了。”
不料她第一句話竟是這個,謝縱微一怔。
“阿窈,我想再和你說說話。”
說什么說!現在想起來說了?!
施令窈現在心浮氣躁,被謝縱微話里的真相,被謝縱微的眼淚攪得腦子里又煩又亂,恨不得立刻回家裹在被子里尖叫兩聲開開嗓,宣泄心頭過于復雜難言的情緒。
她覷他一眼:“你要是還想哭,就留在這兒慢慢哭吧。”
被她毫不留情地戳破堂堂大丈夫還要抱著妻子流眼淚的事,謝縱微抿了抿唇:“我送你回去。”
施令窈沒說話,算是默認。
到了槐仁坊前,施令窈讓他止步:“行了,你回去吧。”
看著冷淡之意明顯的妻子,謝縱微低下聲氣:“我送你到門口,放心,我不進去。”
施令窈瞥他一眼,覺得老男人就是容易偏激。
……她只是不想大寶小寶會發現他哭過的痕跡。
“隨你。”
撂下這句話,施令窈徑直往小院走去,直到進了門,那道婀娜身影消失在門后,也不見她回眸。
謝縱微站在檐下,聽著青瓦白墻后依稀傳來的笑聲,還有她和兩個孩子說話的聲音,心頭郁痛難解。
是他蠢,是他自以為是,所以落到現在這個境地,怨不了別人,只能恨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