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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話的聲音并不大,只有謝縱微聽見了。
他原本冷沉的眉眼間添了一絲微微的笑。
“聽說柳先生醉心學問,至今未娶,我先前十分欽佩,天下讀書人,都該向柳先生看齊才是。我忝顏位居首輔,年輕時又三元及第,惹得一眾學子以我為榜樣,想來還有些慚愧,這等虛名,該由柳先生來承繼才是。”
柳先生聽得忍不住面皮漲紅,容光煥發。
謝縱微話鋒忽地一轉:“坊間都傳,柳先生當年高中進士,曾被孫老尚書榜下捉婿,雖不知后邊兒發生了什么,柳先生至今未娶。但見孫老尚書還愿意提攜你入太學,便知道,柳先生雖當不成孫老尚書的東床快婿,但總還是有那么幾分翁婿情在的。想來今后柳先生繼續高升,也是指日可待的事了。”
難得見謝縱微一口氣說這么多話,慢條斯理,譏諷之意施令窈來不及驚訝,樂呵呵地想探頭去看柳先生的反應。
柳先生的臉張成了豬肝紅,他大腦一片空白。
坊間都傳?不是,這種私密往事,那些碎嘴的小老百姓是怎么知道的?!
想到自己堂堂一介清儒,卻淪為了百姓茶余飯后的笑話談資,柳先生恨不得立即抹脖子上吊,死了算了。
“胡說!”柳先生極力為自己辯白,“我能入太學講學,靠的是我自個兒,才不是什么孫老尚書!謝大人慎言!”
謝縱微對這等八卦流言沒有興趣,但,他身居其位,對各個位置上的官員私底下的事了解得總要比旁人知道的更深更透。見柳先生一副受到了奇恥大辱的樣子,他微微一笑:“柳先生,不過是說兩句玩笑話而已,你怎么認真起來了?”
柳先生被他這樣與生俱來的傲慢態度氣得怒發沖冠,頭上束發的竹冠差點兒都要隨著他過于激動的動作跌下去。
“事關我的前途清譽,豈能拿來隨意玩笑!”
“哦。”謝縱微的語氣冷了下來,“那柳先生何以武斷地認定,安崇凱與我兒說的就是能拿來隨意玩笑的事,而不必付出任何代價?”
柳先生一時失語。
幾人僵持間,外面忽然響起一陣嘈雜聲,柳先生頓時來勁兒了:“誰那么不知禮!太學乃是清流向學之地,豈容他們放肆!”
說著,他就背著手準備出去好生訓斥一番那不知是哪家的皮猴子。
卻被迎面扔來的兩個人砸得頭暈眼花。
“是誰這般無禮!”
柳先生捂著頭,嗚呼哀哉地叫了一會兒,瞪著眼看向來人。
來人氣勢比他更強。
謝均霆叉著腰,一派少年意氣:“看清楚,我是你爹!”
謝均晏聞言皺了皺眉,覺得弟弟這是自降身價,殺敵八百自損一千。
突然,他注意到站在廊下的苑芳,眸光微凝,那雙肖似父親的薄薄鳳眼難得挑起,有些僵硬地轉了轉脖子。
下一瞬,便看到了從屋里走出來的耶娘。
謝均晏眼前一黑。
謝縱微好整以暇地看著兩個似乎才打完架的兒子,微微側過臉,對施令窈淡聲道:“恭喜你,做祖母了。”
施令窈臉上立刻露出嫌惡之色。
“也恭喜你,當上祖父了。”
謝縱微似乎是輕輕笑了一聲,沒再說話,手指點了點被甩在地磚上哀嚎連連的人:“均晏,均霆,你們能給我們一個解釋嗎?”
語氣溫和,沒有雙生子預想中的那般冷淡。
謝均霆看到施令窈站在那兒,有些手足無措,剛剛的風流意氣霎時不見,成了一只乖乖小鵪鶉。
誰把阿娘給請來了!
難道是阿耶?他想自己在阿娘面前暴露出真面目?
謝均霆心中忿忿,那雙像極了母親的琉璃大眼眨了眨:“我這是為民除害。”
看著剛剛還一臉囂張的小兒子如今滿是純良無辜地看著自己,謝縱微輕輕揚了揚眉。若他們阿娘不在這兒,他很確定,這小子絕對不會這么好說話。
“小寶,不要打馬虎眼,快說。”
阿娘說話就是好聽,柔聲細語,謝均霆還有些炸的毛頓時被捋順了。
他看了兄長一眼,見謝均晏微微頷首,便開口道:“這兩人收了安崇凱的銀子,在街頭巷尾散播我謝家的謠言,造謠阿耶是有了新人就薄情無心的負心漢,還說我和阿兄是爛在地里沒人要的小白菜!”
更臟的,他沒說。阿娘在這兒,他不愿那些腌臜的話污了她的耳朵。
少年人語氣憤慨,看來的確很生氣。
施令窈很心疼。
謝縱微冷沉的視線落在地上的兩個男人身上,他臉上沒什么表情,偏偏那兩人卻覺得有什么重逾千鈞之物壓在他們背脊上,一時間嚇得冷汗直冒,便溺之意大盛。
“大人,大人饒命啊!”
其中一個男人哭嚎著求饒:“我們兄弟倆也是想著賺點兒銀子花花,不敢有什么壞心思的!都是安小郎指示我們這么干的啊,要不然我們怎么敢和大人您對著干呢!”
這時候又玩起狗咬狗的把戲了。
謝縱微轉向一旁額上冷汗直冒的柳先生身上:“人證有了,我的孩子也表明了態度。柳先生,你以為接下來該如何處置?”
頂著那陣威嚴沉肅的視線,柳先生悻悻然地嘆了一口氣:“自然是秉公辦理了,謝大人放心,我會問一問安崇凱,若事情屬實,定會讓他給令郎賠禮道歉。”
若事情屬實?
謝縱微沒了耐心,看向雙生子:“安崇凱呢?怎么沒把他帶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