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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有看完了全程的小媳婦兒和她復(fù)述剛剛發(fā)生的足以震動全汴京街頭小巷的桃色糾紛。

綠翹聽著周圍的大姑娘小媳婦兒們嘰嘰喳喳，或是抱頭尖叫或是嘿嘿嬉笑，只覺得暈乎。

所以……她要去哪兒找娘子啊！

要是被那兩位小郎君發(fā)現(xiàn)她把娘子弄丟了，又該怎么辦啊！

……

馬車一路疾馳，卻意外平穩(wěn)，一點兒也不讓人覺得顛簸。

這輛馬車是謝均晏安排給她代步用的。

他知道施令窈喜歡逛街，但槐仁坊離春霎街有一段距離，為了不讓身體柔弱的阿娘吃力，他貼心地安排了馬車，連車夫也備上了，方便她興致上來了隨時都能乘車出街。

施令窈對兒子的孝敬感到十分受用，但現(xiàn)在謝縱微和她擠在一輛車上，她覺得很別扭。

平時也沒覺得車?yán)锬敲幢曝瓢　?

謝縱微上來之后，一直沒說話，只沉默地盯著她，像是要把她臉上盯出一個洞來似的。

施令窈極力掩下心底泛起的不安，細(xì)白的手指攥住繡著蘭草百合的碧色衫子，揉出一團(tuán)褶皺。

她的這些小動作當(dāng)然逃不過謝縱微的眼。

但他仍舊沒說話，眸光幽暗，落在她一如當(dāng)年，鮮妍靈秀的臉龐上。

謝縱微當(dāng)然發(fā)現(xiàn)了妻子的不對勁。

十年不見，她卻仍舊是往昔模樣。

光是容貌便也罷了，那雙眼睛卻仍如從前那般澄澈靈動，沒有染上世俗紅塵中的疲憊與麻木。

謝縱微故作平靜的皮囊之下是澎湃狂吼不休的心潮。

十年不見，她依然鮮活、美麗，他卻死氣沉沉。

他們面對面，坐在一起，彼此之間卻有著再明顯不過的天塹。

像是一朵正值芳時的花，和一截從內(nèi)部腐朽、潰敗的木頭。

沒有人會覺得他們相配。

謝縱微垂下眼，驕傲如他，在這種時候，也不愿意在‘死而復(fù)生’的妻子面前展露他的脆弱與悲傷。

“你回來了。”

謝縱微緊緊盯著她，語氣晦澀：“……第一個找的，卻不是我。”

她心里只有兒子，沒有他么？

那雙幽深如夜潭的深邃眼瞳倏地縮了縮，他唇角勉強(qiáng)向上扯了扯，勾出一個讓人后心發(fā)涼的冷笑。

“怎么，你嫌我老了？”

施令窈被他怨夫似的口吻驚了一驚。

很快她又反應(yīng)過來，生氣地?fù)u頭否認(rèn)，耳畔的珊瑚珠殷紅如血，白若凝脂的耳垂在謝縱微眼前晃了晃。

像是凝成的牛乳。

施令窈很不高興：“你少冤枉我！”

她不想回到他身邊，才不是因為他如今已經(jīng)年過三旬，憑白空長了她十歲。

原因有很多，是夫妻情薄，是她不曾參與到他那段歲月而帶來的疏離與隔閡，是耶娘遠(yuǎn)走、姐夫遠(yuǎn)調(diào)背后可能與他的牽連，是得知雙生子不曾被父親用心照拂長大的失望。

有太多東西橫亙在她們中間。

從謝縱微口中聽到‘嫌棄他’這種話，讓施令窈覺得渾身都不自在。

現(xiàn)在兩個人面對面坐著，謝縱微沉默地盯著她的時候，施令窈為了表示不滿，也盯了回去。

年過三旬的謝縱微，在世人眼中正是年富力強(qiáng)，甚至仍可以稱上一句年輕有為的年紀(jì)。匆匆十年的歲月沒有在那張超逸若仙的臉龐上留下什么痕跡，除了他愈發(fā)犀利深邃的眼神，令人心驚，被他冷冷掃過一眼，大概都要心驚膽戰(zhàn)許久。

施令窈別過臉，強(qiáng)行斷開與那雙深潭般的眼攝入心魂般的對視，悶悶地重復(fù)了一句：“……反正在你眼里，我做什么都是沖動、貪玩、笨。你愛怎么想怎么想。”

這番話里很有些自暴自棄的意思。

謝縱微看著妻子氣鼓鼓的側(cè)臉，或許是因為太激動了，柔白的臉龐上浮著淡淡的紅暈。

他甚至能看清她面頰上細(xì)細(xì)的茸毛。

像是一個賭氣又委屈的小孩子。

謝縱微凝視著她。

施令窈倔強(qiáng)地一直扭過脖子，不看他。

良久，他發(fā)出一聲沉沉的嘆息：“不要把我想得那么壞。阿窈。”

為什么她們母子三人都喜歡把他看作十惡不赦的大魔頭？

他落在膝上的手微微動了動，指腹觸及掌心，還好，已經(jīng)不冷了。

他這才放心地握住她的手，貪婪地感知著她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