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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她沒有可以入城的符牌,桃紅嫂子他們對這些事也愛莫能助。
施令窈垂下眼,腦中飛速思索著可行的辦法。
旁邊那桌的男人們仍在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有人嘆了口氣:“只盼著這次從冀州進的那些香粉能夠在汴京賣個好價錢,也不枉費咱們跑這一趟了。”
其他人也跟著附和。
施令窈眼睛忽地一亮。
從他們的話里,施令窈大致能猜出來,他們是依附在隴西李氏旗號下的一支商隊,如今皇權至上,世家衰微,為了維系體面,不少世家都會默認一些商號借著他們的名頭行商,兩頭各自得了便宜,也算是汴京城里各個士族間彼此心照不宣的一樁事兒。
“幾位大哥,恕我直言,你們那批冀州香粉,怕是只能砸在手上。”
施令窈頭一回做這樣的事,緊張得來手心都濡濕了一層。
她方才聽了幾耳朵,這幾人就是嘴快了些,并不是窮兇極惡之流,但她一上來就說人家生意好不起來,不是找揍呢嗎?
剛剛和施令窈說過幾句話的男人橫她一眼,哼了一聲,沒好氣道:“你一個黃毛丫頭知道什么?邊兒玩去!”
商隊前途未卜,手里捧著的飯碗不知道什么時候就碎了,汪明心頭又悶又躁,聽到一個年輕女郎在一旁烏鴉嘴,心情更是糟糕。
商隊的其他人見汪明這么說,心頭本來也不痛快,但見施令窈一個女郎家,也不好多說什么,只猛喝了幾口茶,去一去滿心的苦澀。
施令窈被汪明頂了一句,也不生氣,那雙猶如點漆的靈動雙眼此時流露出一種令人不自覺跟著靜下來的堅定:“我沒有騙你們。但我有法子,能讓你們的商隊在汴京,乃至在大聿二十三州,都能賺得盆滿缽滿。”
這話說得太像是吹牛,汪明嗤笑一聲,對著方斧頭招了招手:“你家主子是不是這兒有點問題?”他指了指自己的腦子,“快把人帶回家去吧,好好一個女郎家,和誰學的吹牛的本事!”
方斧頭是個老實人,但聽到這樣的話,都忍不住有些生氣了。
雖然施娘子的腦子是有些問題,但是他們這些大老爺們兒怎么能當著施娘子的面就說出來呢!
“你們——”
施令窈轉過頭,對方斧頭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之后又對著汪明他們微微揚起下頜:“你們千里迢迢去冀州進了一批香粉,可是因為冀州有一種礦石,加入香粉中,可令肌膚細膩香滑,更勝尋常脂粉?”
汪明他們臉色一變,連忙環顧四周。
見茶寮里除了他們兩桌,只有閑得打蒼蠅的店小二和掌柜的在,稍稍放下心來。
但他們再看向施令窈時,目光里多了幾分忌憚。
沒想到這女郎看著面嫩,肚子里卻還有點貨。
他們腦海里的想法要是被施令窈知道,她定要哼一句——說不定她的兩個兒子站起來比他們還要高呢。
“這位女郎,請坐下說話吧。”
幾人里的領隊,名喚周駿,對著施令窈笑了笑,見她施施然坐下,周身氣度淡然,并不像尋常閨閣女郎那般羞怯愛扭捏,心里對她的評估又微妙地變了變。
施令窈微笑道:“我姓施。”
“施娘子。”周駿從善如流地改了稱呼,“既然你知道我們選擇冀州香粉,是因為它頗有可取之處。又為何斷言這香粉,會砸在我們手里?”
“恕我冒昧,諸位可是掛靠在隴西李氏之下,除了商隊來往,鮮少來往汴京,也難得與李氏本家的人說上話?”
她這話乍一聽有些牛頭不對馬嘴,周駿瞥了急性子的兄弟一眼,示意他們安靜,又點頭:“是,我等家小俱都在江陵府,此來汴京,不過是想著銷貨罷了。至于旁的,不怕施娘子笑話,主家雖是家大業大,但如今時局不同,主家已是自顧不暇,我等一介商賈,又哪能忝顏再去打擾?”
施令窈頷首:“這便是了。那人怕是也琢磨透了您這邊的處境,打量著您不知道冀州香粉曾經作為貢品入過汴京宮闈的往事,這才把這批積壓了許久香粉給了你們。”
這香粉曾經作為貢品入過宮闈?
周駿幾人面面相覷,肅然道:“但請施娘子為我等解惑。”
也不算解惑。
施令窈想起從前的事,一時有些恍惚,但周駿等人的目光十分熱切,連帶著方斧頭也跟著好奇地望過來,她定了定神,徐徐將昔年由一瓶香粉引起的禍事說了出來。
那是顯慶十年,她與謝縱微一同入宮赴宴。
當時隆寵正盛的孫貴妃在宴上突然起了滿臉的疹子,不知是誰人在酒水飲食里下了毒,還是在她的胭脂衣飾上動了手腳。
因為孫貴妃當時與天子幾乎是形影不離,誰也說不好這毒是奔著孫貴妃去的,還是意在天子。
一時間宴上風聲鶴唳,鬧得人人怛然失色。
施令窈記得,當時她才產下雙生子不久,見到禁衛刀光凜冽、一派肅殺的場面,嚇得手指發涼。
許是衣袖摩挲間,她不小心碰到了謝縱微的手。
在她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有一只溫熱有力的手輕輕握住了她。
是謝縱微。
施令窈愣住。
他分明是極重禮法,出了臥房便恨不得與她隔上八丈遠的講究性子,但在那個風雨飄搖、人心惶惶的夜晚,他卻握緊了她的手。
讓暖意源源不斷地渡送到她指尖。
后來大家才知道,是孫貴妃用的香粉出了問題,這才鬧出了一場烏龍。
回到家中,已是月上中天。
施令窈本就喜歡搗鼓香粉胭脂,聽說了孫貴妃是用了香粉之后出了一臉疹子,至今見不得人,十分好奇,但她又不能懟到孫貴妃面前直接問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