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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出她此時的疲憊,桃紅沒再多說,只道待會兒給她送飯過來,就把屋門一關,忙著找地方把她先前給的那個赤金蓮花鐲子給藏起來。
施令窈失魂落魄地坐在床上,農家屋舍里的床自然不比她睡慣了的高床軟枕來得舒服,生下雙生子后,謝縱微鮮少與她共寢,房里的那張架子床又穩固又寬敞,她想怎么睡怎么睡,別提多舒服了。
頻繁地想起從前的事情,只會讓施令窈悲傷地發現,她回不到從前了。
十年前那場墜崖的結果,是她莫名其妙地來到了十年后。
那么,在其他人眼里,她消失了十年,其實也就相當于,她已經‘去世’十年了吧?
耶娘還有阿姐、阿弟會有多么傷心,雙生子還那么小就沒了親娘。
還有,謝縱微……
施令窈默默念了兩遍這個名字,繼而又覺得自己擔心他這件事,實在是多此一舉。
他和她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成婚的三年里又夫妻情薄。
施令窈相信,謝縱微得知她的‘死訊’之后,會默默傷懷一段時間,是因為她是他的結發妻子,是他一對雙生子的母親。
除此之外……大概就沒有其他了吧?
施令窈摳著自己的手指,這是她從小就有的一個壞習慣,每每遇到極度不開心的事情時,總愛摳自己的手。
一想到只有自己的親人會為她傷懷難過,謝縱微卻早已走出了亡妻的陰影,施令窈就覺得難過。
……反正,他也不喜歡自己。
他大概會官運亨通,續娶美妻,再給雙生子噼里啪啦地添上十五六個異母弟妹。
‘啪’的一聲,有淚珠墜下,洇濕了繡著幽靜百合的碧色裙衫。
若真是這樣,那她回去之后,該怎么辦?與謝縱微續娶的妻室平起平坐,將就著過?
一想到要將原本完完整整只屬于她的謝縱微一分為二,甚至分成更多份,和其他人分享,施令窈就覺得心頭發悶,澀得不行。
謝縱微,王八蛋!
施令窈重重抹了抹還殘存著水色的眼睛,下了決定。
汴京城,她是一定要進的!
雖然沒有符牌暫時進不去,但她可以請桃紅嫂子的丈夫先去施府給耶娘他們送信。
耶娘那么疼愛自己,見她‘死而復生’,應該會喜大過驚……吧?
施令窈想起過去的種種,想給自己一個肯定的答案。
但她做不到。
橫亙在她和其他人中間的十年,會不會讓原本深厚的情誼變淡?
十年實在太過漫長,這段她無知無覺的時間,會不會讓熟悉的親友變成她陌生的樣子?
這一刻,發現自己莫名其妙來到十年后的恐慌和迷茫深深攫緊了她的心。
施令窈倒在床鋪上,無力地闔上了雙眼。
……
方斧頭結束了一日的勞作,回到家里時,平時沉默寡言的漢子想先去舀了一瓢水來喝,卻被媳婦兒攔住。
方斧頭一愣:“怎么了?”
桃紅遞給他一個粗瓷碗,方斧頭見里面是水,以為是媳婦兒心疼他,特意燒開了晾好的白開水,不由得咧嘴一笑。
等到一大碗水下了肚,他砸吧兩下嘴:“紅娘,我咋覺著今天的水格外甜?難道因為是你特地給我準備的?”
猝不及防被男人說了句情話,桃紅臉上一燙,啐他一口:“甜是因為我往里面加了白沙糖,足足一勺呢!”
她特地加重了‘一勺’這兩個音,方斧頭知道媳婦兒為了能存錢起幾間磚瓦房有多努力,聞言故意瞪大了眼睛,語氣夸張:“咋?這日子不過了啊?”
桃紅被丈夫那浮夸的表演逗笑了,她伏到丈夫耳邊,輕聲把今日的事說了一遍,歡喜道:
“我試過了,是真的金子!當家的,有了這個金鐲子,你就不用那么辛苦,大丫也不用再去給她姑打下手,咱們一家都能住上新的磚瓦房了!”
方斧頭看著媳婦兒眼里快溢出來的歡喜之色,也跟著直點頭,放下碗:“我,我這就去二叔家借驢車!”
看著丈夫難得透露出外放的歡喜之意的背影,桃紅擦了擦眼睛,看了看天色,動作麻利地準備開始做飯。
看著屋檐下掛著的那串想等到大丫過九歲生日再拿下來的臘肉,桃紅心一狠,把臘肉取了下來,又去屋后的菜地掐了蒜苗、野蔥和其他小菜,卯足了勁兒要讓他們一家子的‘財神娘娘’吃好喝好。
施令窈是被一陣又一陣的香氣給喚醒的。
在這間狹隘昏暗的屋子里醒來時,施令窈一時升起了不知今夕何夕的茫然感,眨了眨眼,先前的記憶回籠,她又怏怏地垂下了眼。
如果這是一場夢就好了。
醒來之后,她已經在賞完桃花之后歸家的路上,會讓苑芳猜她給雙生子準備了什么禮物,會……
現在再想那些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只會讓人更加惘然。
施令窈深深吸了一口那股霸道的香氣,覺得整個人都隨著那陣真實的塵世煙火氣而鮮活起來。
門正好被人輕輕敲了敲,施令窈連忙說了聲‘請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