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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一出沈祁就明白了,這是徐清選定提拔上來的那些布衣科考上來的小官。
今日站在養心殿內的都算得上他的心腹,或者他可信任之人,除了這個他不曾見過的。
他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出現在這的生面孔,指尖在卷宗的頁側點了兩下,問道:“你如今任職何處?”
“回殿下的話,臣如今任職于大理寺。”
沈祁又問:“王妃將你提到哪個位置上?”
江郢面上露出遲疑,這殿上之人個個官位壓著他,靜王妃離京前將他提到了寺正的位置,按理說他如今這個官位應當是沒資格到御前的,只是云大人進宮前非拉上他,他不知進宮是要做什么,便稀里糊涂地跟著來了,方才聽到判決也是下意識便出聲了。
果然,沈祁在聽到他答“寺正”后臉色就微變了下,目光一轉又落回垂著頭的云思起身上,眼神銳利,殿內的氣氛直轉急下,片刻后,他才收回目光,語調平和地問江郢:“既然是王妃親自考校過的,應當是個人才,那你覺得舒州一案,這些書生該如何判?”
江郢聞言一僵,靜王這話把他架了起來,他若答的不好,便是靜王妃識人不清,不僅會辜負靜王妃一番惜才之意,更是會直接斷送他往后的官路。
他必須謹慎又小心地回答。
他思索時,一側帶他入宮來的云思起卻有些想笑,方才沈祁拋問這話術實在熟悉,徐清當時要江郢往上走時也是這樣。
夫妻倆行事都喜歡先給人戴個高帽再為難人家,叫人不得不硬著頭皮順著他們的話走。
不過云思起也沒有要給江郢解圍的意思,很明顯沈祁在聽到他說江郢是徐清擢拔上來的后便想要親自試一試江郢,眼下不是他云思起做好人的時候。
對于舒州案書生該如何處置一事,江郢在整理卷宗時便想過,只是這個問題確實棘手,他年少時與這些書生一般,渴望通過科考入仕改變命運,是而他十分理解這些書生的心思,只是在舒州時這些書生又膽大包天地想火燒靜王,勾結寺僧行謀逆之事,這便不是可以輕拿輕放的事了。
思索好一會兒,江郢斟酌著開口:“臣以為,這些書生久考不中而行偏激之事尚可理解,但到底觸及律法,有助謀逆之嫌,不若…就奪其科考之資格,此生不得入仕?”
對于這些前半生日日讀書就為了科考的書生來說,剝奪他們科考入仕的權利確實能讓他們比死了還難受痛苦。但這個判決方案此前他們剛從舒州回來,在商議時就已經討論過了,這方案易激起其他書生仕子的不滿,并不可行。
沈祁沒有說話,這叫江郢渾身緊張到緊繃,明明是隆冬時節,他卻感覺背脊上漫上了一層薄汗。
“殿下,臣以為此法可行。”
是宋太傅站出來,打破了這一殿的沉默。
“此前殿下覺得此法難行是因為天下仕子對朝廷積怨已久,若嚴懲書生怕會激起民憤,但如今王妃擢拔許多非世家之人,殿下與王妃亦嚴懲了諸多世家,已行安撫之效。此時再嚴判便不易起大亂子,亦能起警戒之效。”
若安分科考,往后便是青云直上。若非要攪動民心,混亂大梁統治之基,那便只能是死路一條了。
他們先前擔心的問題,原來早已解決大半。
沈祁思忖一番,吩咐道:“那便各打二十大板,按江寺正所說的作懲。”
既有打板子的刑罰,云思起和刑部的宋簫齊聲應“是”。
舒州一案至此落幕,余下的便是眾人心系的林溫案。
沈祁揮退了一眾官員,唯留下了宋太傅和丁公公。
一行人先后退了出去,宋簫臨走前還擔憂地看了眼父親,得到一個傳達著‘無事’意味的眼神后,才慢慢退出去。
人都退出去后,沈祁從上首的位置上走了下來。
“老師。”他輕喚了聲,隱約間還帶著嘆息,“我該怎么辦呢?”
宋太傅輕笑,撩起官袍跪下,聲調平穩,“殿下該做什么就做什么,臣做錯了事,臣認,只是臣的二子皆效忠于殿下,望殿下莫要行連坐。”
梁文帝當年要他做這個罪人,便是定好了他的結局,如今他能做的只有主動認罪,希望沈祁能放宋家一條生路。
沈祁就在等他這句話,宋太傅作為當年讓林溫直接定罪的人,他的罪責是最大的,沈祁沒辦法也不可能放過他。
“宋簫宋陽忠心耿耿,我重用都來不及。”他含笑道,轉頭看向在場另一個知曉當年之事的人,“丁公公,擬旨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