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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景妙回了神,下意識想抬眼去瞧她,視線剛往上移,落到徐清搭在桌案上的那只手上,上頭一只水頭極好的冷泉色玉鐲正在腕間輕晃。
徐清見她剛有動作又停住,疑惑地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那只玉鐲剛映入眼簾,她就皺起了眉。
這些時日一直戴著這只鐲子,都習慣了它在手腕上的感覺,今晨出門前竟忘記將它取下來。此番去邊境免不了動武,她憂心屆時會弄傷這玉鐲。
她正思索著要不要趁現在離京城尚且不遠,回去一趟將這鐲子放好算了。
“尚好,這些年來沒人發現我。”
面前的鄧景妙陡然出聲,徐清將目光收回,重新落到鄧景妙身上。
“錦貞可好?”
徐清抿唇,對她那句‘這些年來沒人發現我’不置可否,只是笑了下,說不上什么意味。
當年一案,所有活下來的人梁文帝都知曉,哪是未曾發現呢,只是一切都按著他的預想的路走著,他才不曾動手罷了。
徐清心中這般想著,倒也沒說出口,只淡聲道:“我好不好,表舅母應當清楚。”
鄧景妙眼睫一顫,不敢接這話,聲線微抖地轉了話頭問:“……何時發現我的?”
徐清沒答。
她先前并不知鄧景妙還活著,昔年林父那場火下來,燒掉了林家的門匾,也讓林溪吟和鄧景妙這兩個名字一道在火中消失。
林溪吟是林蓉雙救出來的,但她從未說過鄧景妙也一道走出了那場大火。
是那日在宮中,方公公那句“除了溫家二老和溫大夫人在圣旨下來時便自戕了,其余的一個都沒死”讓她意識到,鄧景妙應當也活著。
那場火燒的烈,比之揮刀自戕的溫家二老和溫大夫人,紅色的火光震驚了整個京城。
沒人想過一個江南來的商家女子,在圣旨之下沒有惶恐,沒有奔逃,而是燃起一把大火,只留下一句“我夫清白”。
見徐清不應聲,鄧景妙又問:“小滿可瞧清我的臉了。”
徐清瞧著她面上的緊張,又回想起林小滿幾次瞧見鄧景妙身影時的反應,快速闔了下眼又睜開,她搖了搖頭:“應當沒有。”
鄧景妙微松了一口氣。
空氣中又是一陣沉默。
徐清幼時便不常見著這位遠嫁入京的表舅母,也就同林蓉雙回京后的頻率一般,一年下來也就見上一兩次。
林青且遠在邊境時,鄧景妙一人偶爾也會回江南去,對他們兄妹四人也好,見面不多感情也算不錯。只是時過經年,整整十載的歲月,隔著那么多的算計,二人相對卻是無言。
鄧景妙知曉徐清都知曉了,她看著徐清腦后束起的高扎發,青綠的發帶垂在肩頭,她憶起前段時期徐清到京郊尋林蓉雙那回,她躲在樹后遠遠瞧著表姐妹二人,那時徐清綰著的是京城流行的婦人發髻。
她頓覺心口有些悶,低聲道了句:“舅母對不住你們。”
徐清微怔,片刻后她沒點頭也沒搖頭,只道:“已經這樣了。”
是啊,已經這樣了。
鄧景妙眼眶微澀,這樣的局面有她的一份力。
昔年碰上帶著溫執玉和蕭氏出逃的溫家仆從,意外知曉了柳青煙的身世后,推著柳青煙知曉的是她,推著林家二老與柳青煙合作的是她,叫溫觀應和柳青煙聯系上的也是她。
她在自己的能力范圍內做了她能做的一切,終于達到今日,林青且的清白之名得證。
她的神情落到徐清的眼中實在悲切,又帶著一絲釋然,看起來像是一切塵埃落定、再無牽掛后的解脫。
徐清抿了抿唇,忽的問:“待殿下回京登基重下圣旨證明舅父清白后,表舅母打算去哪?”
“我記得舅母也是錢塘人,到時圣旨重下,昔年這些無辜的家眷大抵能得網開一面,舅母要隨我和阿姐一道回江南嗎?”
“回江南?”鄧景妙喃喃跟著重復一邊,有些震驚的抬眼,“你要回江南?”
徐清覺得好笑,“不然舅母覺得殿下屆時容得下徐家嗎?”
“我不想徐家成為第二個柳家,我也不想成為第二個柳皇后。”
略微蒼白的唇囁嚅了一下,鄧景妙說不出話,徐清面上的淡笑隨著她出口的話都像是一聲嘲諷,鄧景妙面色更蒼白了些。
徐清倒沒這個意思,從知曉十年前和這十年間的種種之后,她的心態已從最開始的震驚難受悲哀到如今越發平靜了,她說不上能怪誰,只能把心中想做的都做完。
鄧景妙心里頭有些難受,她著急地思索了一下,“可是錦貞,做了皇后便能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