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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當年那一舉只是讓宋家短暫地避過了一禍,延續了十年的壽命罷了。
梁文帝不僅僅要搞垮林家和溫家,這些年來他處置的世家也不少。眼下京城中還剩下的世家也就那幾家了,還都是已受過重創的,唯有他宋家除外。
但如今林溫案這種已被定性的舊案再翻出來,也是梁文帝走的一步棋。
梁文帝要還已經傾頹沒落的林家和溫策行一個清白,將細辨字跡、導致案子誤判而冤枉了良將的他推到眾人眼前,叫沈祁不得不處置了他。
十年前他暫時將宋家放置一邊不出手,但他從未放過任何一個世家。
哪怕是遠在江南,從不參與京城爭斗的徐家。
……
邊境風沙漸大,屋內,齊遠山頂著三人的視線,聲線沉沉。
“我不知道。”齊遠山道,“若我知曉最后那封信會毀了林將軍的清白之名,我斷然不會直接將信交回京城?!?
屋內一時安靜下來,沒人再開口,皆是陷入了思索之中。
“可是,”齊予安猶疑地開口,“若是通敵之信,不當是西陵來的信嗎?為何從溫將軍房中搜出的是他寫出去的信?”
“況且,這般殺頭的重罪,他做便做了,竟不知銷毀免得留下話柄嗎?”
眾人一愣,齊遠山更是驚悚地瞪大了眼。
他當年,是真的沒意識到這個問題。
而沈祁和宋陽沒意識到則是因為二人皆在思索為何林青且是清白的,梁文帝卻還是定了林家的罪。
沈祁猛然站起身,看向略有些呆滯住的齊遠山,“齊將軍方才說的,那位找到溫策延書信的同僚,如今在何處?”
……
徐清走出宋府時,忽然覺得面上一涼,她怔怔抬手,以為是又落雨了。可今天雖無艷陽,但也沒陰云蔽日,哪來的雨呢?
空中涼風起,卷起她鬢邊未綰起的青絲,也卷落了樹梢那發黃的、搖搖欲墜的枯葉。
她盯著那幾片隨風而動的落葉,心里忽起一陣荒涼。
到秋日了,萬物漸息。
她想,今歲的冬日定然很冷。
原地靜默片刻,她轉身縱馬向皇宮的方向而去。
梁文帝駕崩后,方公公本是跟在沈祁身邊聽他的命令,后來沈祁前往邊境,他便去了沈瑜身邊協助他。這些時日,他常常奔波于宮內和懷王府,徐清來時,他正巧在宮中整理養心殿。
徐清其實不知曉此時他在懷王府還是在皇宮,她只是循著本能進了宮。如今沈祁不在,她握著大權,宮門處無人阻她。
她大抵知曉方公公會在哪,一路直奔養心殿。
她猛地推開門時,方公公剛理好一堆預備送去懷王府的奏折,聽到門砸在墻上的重響,他有些訝異地抬眼看過去。
皇宮之內,誰敢如此無禮。
在看到是徐清后,他下意識擰了下眉,跟在皇帝身邊這么多年,哪怕是宮妃也不得如此無禮,何況徐清再過不久也是要冊封皇后的。
他剛想說些什么委婉地點一點徐清,卻看到她手中握著的一疊雜亂的信紙。
晌午過后漸落的日頭透過大開的殿門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駁的光影,徐清的影子被拉長,連帶著她手中那疊雜亂的信紙一道映在那片光影中,勾勒出的輪廓竟有幾分猙獰之感。
方公公瞧著,沉默了半晌。
近日他聽聞大理寺已將十年前邊境呈回來的舊證翻了出來,想到這案子馬上就要翻案了,心底倒是松了一口氣,只是他確實沒想過,徐清會找上他,在這么短的時間內。
他想起梁文帝還在時,曾見過徐清的幾次,都道這姑娘機敏,將她許給沈祁,倒是做了個正確的決定。
如今看來,梁文帝看人確實是準的。
方公公放下手中的奏折,走向徐清,“王妃要傳人上茶嗎?”
“不必了?!毙烨宓纳ひ衾锿钢┚胍狻?
方公公也不勉強,將人引進內殿,闔上了殿門。
他躬著身,面色平靜又慈祥地看著徐清,“王妃特意來尋老奴,可是有何事?”
徐清默了默,將信平鋪在桌案上,這疊信今日輾轉了多地,眼下她再做這動作竟有些僵硬。
她用力撫平信紙,低聲應道:“證據翻出來了,過幾日我得去趟邊境,這案子要快些結了…快些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