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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她以額觸地,言辭間滿是懇切。
“重審舊案,”皇帝咂摸著四個字,“你的意思便是,當年一事是朕誤判了?”
徐清叩首不言,是默認的態度。
殿內陷入安靜,徐清保持著跪地叩首的姿勢一動不動,背脊連著脖頸那片僵直,像是引頸就戮般。
“徐四,你是個膽兒大的?!?
靜默少頃后,皇帝笑著吐出一句似贊似嘆的話。
“朕會考慮的?!?
話落,方公公上前來將她攙扶起身。
徐清知曉皇帝想說的都已說完,剛想行禮退下,忽而又聽見皇帝問:“徐四,你會做一個賢后,輔佐好老五嗎?”
行禮的動作一頓,徐清不知再想什么,半晌沒答話。
這回皇帝沒有等她思考完,重咳兩聲后無力地擺了擺手。
方公公上前一步,“王妃請——”
徐清出來后,方公公不出所料地引著沈祁又入殿。
這次方公公將人引入殿中后便退了出去。
殿門闔上,沈祁沉下一口氣,繼續往里走。
皇帝倚在榻上,見沈祁渾身是血的走進來也不意外,他扯了扯唇,剛想說話,卻重重咳出幾聲,嘴角流出黑血。
氣息稍穩后,他抬手不甚在意地抬手抹去。
沈祁站在三尺外,聽著皇帝劇烈的咳嗽聲也一動不動,直到看見了他唇邊的那抹黑血才眸光微動。
他走近兩步,聽見皇帝弱聲問:“是誰死了?”
停下步子,沈祁靜默兩息,直言:“沈碩。”
走到今日,已沒有虛與委蛇、維持兄友弟恭的必要了,他們五個身體流血一半一樣的血,卻在梁文帝的操控下自小便認定了彼此是仇敵,是要同梁文帝一般雙手沾滿了兄弟姊妹的血才行的。
皇帝面上對沒有兒子身死的悲傷,反而是一種悵然,仿佛這是一場不出他所料的悲劇。
他慨嘆:“借世家之力者,終會被世家反噬。”
沈祁聞言,冷然道:“這就是你殺了我母后的原因。”
借世家之力鞏固皇位,待局勢穩定便開始過河拆橋,只為將反噬扼殺在搖籃。
這句話尾調平穩,是陳述,而不是為求證的反問。
他心里一直都清楚得很,他母后的死,他父皇哪怕不是行刀的劊子手,也是那個遞刀的。
“不是朕?!?
皇帝笑出了聲,氣息卻愈發微弱,“朕只是沒救她而已。”
沈祁不語,握著劍的手卻止不住地收緊。
皇帝敏銳地感知到殺意,目光往他握劍力道大到指尖泛白的手上一落,竟是露出了些欣慰。
“你真的很像朕,”他緩聲道,“朕當年,也是這般站在先帝的塌前,劍指其喉?!?
“你恨朕嗎?”
話音未落,他自個兒先笑了聲,“應當是恨的,朕當年如你這般站在先帝榻前時,心里是帶著恨的?!?
“但是久溪,朕同先帝還是不同的?!?
久溪是沈祁的字,意喻生命如潺潺之溪長久不絕,秉性亦如溪水般清明而包容。
皇帝目光深沉地看著沈祁,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在為自己辯解。
“朕當年,是真的愛過你母后?!?
“但柳家勢大,朝中黨羽眾多,自古以來外戚獨大以干政,再架空君權的事例比比皆是,朕不得不防?!?
沈祁神色未動,只是沉默地看著榻上氣息愈發微弱的皇帝。
但心中想的卻是,縱使要壓柳家的勢,為何偏要選以他母后性命做局的方法,還在他母后仙逝后立丁氏為后。
皇帝像是知曉他心中所想,長嘆一口氣道:“丁氏畢竟伴我多年,在我微弱之時亦不離不棄,誕下了長子,雖她出身低,但到底多年,朕立她為后也是為了平息她心中的怨念?!?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