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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清坐在塌上,抬手將衣領(lǐng)剝開,白皙的肩頭上一道剛脫了痂的疤痕顯眼。
她前頭看向別春爐,忽地問:“今歲除夕,你想回江南過嗎?”
歌槿指尖沾了些藥膏,輕柔地抹在傷疤上,語調(diào)淡淡:“姑娘在哪過,我就在哪過。”
藥膏從肩膀一路涂抹到小臂,微涼的觸感讓她不自覺一顫。
“真不回去?”徐清抬首看著她,又問了一遍,“不嫌冷清?”
往年除夕,居源和的人從五湖四海趕回江南,聚在一塊兒,把酒言歡,那叫一個熱鬧。
徐清常常是在徐府用過年夜飯后才趕去,每次還沒瞧見屋子就聽見要掀破了天的笑鬧聲。一進門就笑著調(diào)侃眾人,“這天都得叫你們喊破了,趕明兒都趕緊出去,別等我爹來了抓人。”
那會兒歌槿左右手各抱著一個空了的酒壇,聽了這話一下坐直了,身子卻往左右歪,嘴里還嘟囔著:“這是熱鬧……熱鬧……就要這么熱鬧……才叫迎新年……”
在江南有這般放松愜意的熱鬧,在京城可就未必了,是故徐清有此一問。
歌槿自然也懂她的意思,將瓷瓶收起,語氣輕松,“這兒有姑娘,有燕瓊,有小滿,還有二姑娘,也熱鬧的。”
徐清笑了笑,重新穿好衣裳,看著歌槿的身影,轉(zhuǎn)了話頭:“那明日同我一齊進宮?”
“好。”
宮道長闊,地面上覆著一層淺白。徐清撩開馬車簾時,恰有一陣寒風(fēng)卷著雪粒打來,她一抖,狐裘下的手又將火籠往懷里攏緊了幾分。
歌槿先一步下了車,撐開傘后一手扶著徐清慢慢下來。
宮人一路將徐家姐妹引進禮部,掌管衣冠的崔郎中迎了上來,拱手陪笑道:“勞煩二位姑娘跑這一程了。實在是喜服太過厚重繁復(fù),不好運拿,才請二位進宮一趟。”
徐清因著傷口還有些畏寒,這一路走來凍得牙齒都打著哆
嗦說不出話,是徐妗挽了笑回道:“無妨,有勞大人。”
“姑娘客氣。”說著,崔郎中轉(zhuǎn)身引著她們倆往里頭走,“二位隨我來吧。”
火紅的喜服確實如崔郎中所說的那般繁復(fù),除了栩栩如生的金線紋樣,還有數(shù)不清的金飾、珍珠綴在其間,乍一看是貴氣端莊得緊。
“先讓宮人替二位姑娘換上試試,淑妃娘娘一會兒便到。”
崔郎中指了幾個宮人,端起華貴的婚裙引著二人去偏殿。
而養(yǎng)心殿內(nèi),案上熱茶涌起的白霧一縷縷升騰,在半空消散。別春爐中碳火充足,整個大殿暖意融融。
皇帝的眉間隆起一個小丘,身子不自覺地前傾,一雙如鷹似的黑眸緊盯著面前的棋局,兩指間還夾著一顆要落不落的黑子。
片刻后他將黑子扔回棋盅內(nèi),身子后靠像軟枕,抬手?jǐn)[了擺,嘆道:“朕不與你下了,總留個子給朕,沒意思。”
對面的沈祁勾了勾唇角,也將手中的云子放回棋盅中,“是兒臣棋藝不精,讓父皇見笑了。”
皇帝哼笑一聲,抬手隔空點了點他。
沈祁笑著垂眼,執(zhí)起一旁的茶盞淺抿了一口。
這算是這么多年來,父子倆難得的沒有試探,沒有暗流涌動,真正心平氣和地坐在一處。
一片祥和中,皇帝轉(zhuǎn)了轉(zhuǎn)手中的佛珠。門外大太監(jiān),躬身朝二人行禮,低聲道,“陛下,徐二姑娘和徐四姑娘已進宮,現(xiàn)下在禮部。”
話落,皇帝側(cè)首,視線落在那宮人身上,“禮部?做什么?”
沈祁不動聲色地放下茶盞,目光順勢轉(zhuǎn)過去。
宮人垂首弓腰,恭順答:“回陛下,二位姑娘是去禮部試喜服的。”
“婚服為何不送去蘭府,還要她們二人頂著風(fēng)雪入宮一趟?朕記得,徐四身上不是還有傷。”
“這……”宮人遲疑了一瞬,“好像是淑妃娘娘的意思,道是禮服繁瑣,不好運送,便著人請二位姑娘入宮了。”
“淑妃的意思?”皇帝有些詫異,其實沒想到柳青煙會這么安排。
“是,淑妃娘娘現(xiàn)下正在去禮部的路上。”
皇帝聞言揮手屏退了宮人,轉(zhuǎn)頭看向沈祁,“那你與朕也一同去瞧瞧。”
第32章
二人的婚服還未換好,身后跟著個沈瑜的柳青煙與后頭跟著個沈祁的皇帝便已先后走進禮部。<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