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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是雨過山道的聲音,一滴一滴、密密麻麻,這聲音越久,懸著的心越不能松懈。
這里植被較少,所以會出現(xiàn)山體滑坡的現(xiàn)象。
裴溪轉頭喊:“底下會有危險,必須下去一個人找她們。”
孩子對于這種危險情況,如果沒有科普過正確的逃生方法,是會做出錯誤的判斷。
到現(xiàn)在,一個聲音也沒從底下傳來。
“我下去找,你帶著朵朵往滑坡的兩側逃,注意腳底,別踩滑。”小亮把孩子給她,這時又聽到了噼里啪啦的聲音。
“你小心。”
裴溪拍拍朵朵后背安慰著,交代完了小亮便朝著安全地帶撤離。
坡道繼續(xù)在滾落坍塌,裴溪一邊哄著朵朵一邊往前跑,牛仔褲上沾了泥土,走一步陷進去一步。
“不哭啊朵朵,沒事的。”
裴溪著急,但也還是保持著耐心和理智跟孩子說話,朵朵是被嚇到了,持續(xù)打著哭嗝,手跟著攥緊了裴溪的衣領。
突然,裴溪左腳側滑,整個膝蓋重心不穩(wěn)往前倒,她眼疾手快將朵朵緊緊護著,手墊在孩子腦后,摔倒在地上時腳踝一陣刺痛直鉆心口。
她倒吸一口涼氣,那股氣就膈在喉嚨里,直至額頭后背瞬間出了一層冷汗。
“姐姐。”
朵朵用哭腔喚她的時候,她搖搖頭,說了聲沒事,摸了摸孩子的腦袋。
裴溪能感覺到,腳扭傷了,傷勢還不小,她左右看了看,拿過一根算結實的小樹棍做拐杖。
…
車內(nèi)的空氣好似稀薄,周嶼淮單手滑開電話找到李喻的號碼,手機擱耳邊。
“馬上,查裴溪手機定位的準確位置。”
周嶼淮努力穩(wěn)住聲音讓自己不顫抖,李喻頓了一下。
“周總,發(fā)生什么事情了?”
李喻按照往常慣例先詢問。
“讓你查,廢什么話!”周嶼淮怒了,“聯(lián)系市里救援隊,半個小時內(nèi)調人過來,我在董家山,這里發(fā)生了山體滑坡。”
周嶼淮吩咐事情一句話到位,從不給解釋。
李喻聽到著提高的音量便覺得事情不對,聽到后半句整個人瞳孔放大了,焦急問:“您現(xiàn)在有沒有在安全地帶?”
周嶼淮眸光在前方,雨刮器一遍遍清洗著前擋風玻璃,在朦朧間他看到一輛黑車停在前方。
車上落了些泥土,坡道上還在往下滾落松動的泥石。
就在他踩下剎車的一瞬間,忽地,前方山體塌方,一片混沌鋪天蓋地砸來,混著雷聲試圖抬起整個大地,讓本就稀薄的山林跟著抖了抖。
周嶼淮是在這時候開的車門,腳踩地時,山體缺了一個口,前方的那輛黑車,在他眼皮子底下被泥漿石塊掩埋,堆積成小丘。
他呼吸仿佛一瞬間驟停,開始喊裴溪的名字,坍塌后,大自然消停了一些。
周嶼淮沖進那堆泥石山中,他睫毛承接的雨水經(jīng)不住抖動。
他如一個被惡鬼掐住喉嚨的可憐人,忍著不敢吐露呼吸,直至肩膀細微顫抖。
“裴溪!說話!”
周嶼淮在喊,四周沒有任何回應,他在一片嘈雜里尋找裴溪的聲音,但很遺憾,連幻聽都躲得毫無蹤影。
他跪在泥坡里,任由污水浸透白襯衫,鬢角滾落雨水,在這片還沒完全脫離危險的地帶,一遍遍扒著泥土,去挖埋在底下的黑車。
“我到了!你說話,我求你,應一聲。”周嶼淮眼眶被一層水珠染透,他十指扒著泥,使勁刨著一刻不敢松懈。
他的聲音在抖,抖動得讓他自己幾度哽咽,幾度失控。
“你不能出事!對不起!我不該帶你來這兒,你不能出事,我求你!別出事,裴溪!”
周嶼淮尾音哽咽在喉嚨里,他喊得喉嚨沙啞,他胸口上全是泥巴,坡頂還在滾落石頭,他從未有過的失去理智,心口攪動得酸痛,代替了手臂的麻木。
若有神佛,他會長跪案前禱告,無神論者,這一刻愿做幾世虔誠的信徒,只要裴溪能平安。
“周嶼淮。”
周嶼淮聽到聲音,立馬回頭望去,這片山雨中,隔著一段距離,他在斜坡邊上看到爬上來的裴溪,渾身都是臟泥,狼狽不堪。
他心口揪著痛,又慶幸,慶幸人還在。
他沖過去,將裴溪死死抱在懷里,收緊手,壓著這份柔軟且冰涼的身子,在雨里,就這樣護著。
“你是不是不知道那兒危險?!”裴溪被這么抱著,瞬間就哭了,拳頭半握打在周嶼淮身上。
“還有,你為什么不接電話,我打了多少個電話!你知不知道!”
裴溪知道理由,她不想質問,她就想跟他說說話,多說一點。
她很累,從喊出周嶼淮的名字,她用盡了渾身的力氣,她任由他抱著,聽著對方嗓音里的哽咽,呼吸里的抖動。
“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