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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個問題,裴溪慢慢往后退上一步。
是在這時候,她余光瞥見的周嶼淮,穿著單薄的外套,指節通紅跟著急救推車往急診室的方向去。
外套的肩膀上被雪沾濕了,裴溪跟了上去,看著他在急救室門口,很冷靜地問醫生每個問題。
急診室的門口只有周嶼淮一個人,單薄外套領口被拉脫線了。
脖子上有傷痕,這些都被裴溪收在眼底。
后來的她才知道,急診室里的是周嶼淮的姑姑,周嶼淮是在姑姑家長大的,八歲才被接了回去,這些都是陸祁告訴她的,周嶼淮從來沒有提過。
他們的戀愛還沒有到這種能融入對方家庭的地步。
她就這樣看著那個少年坐在急診室外,凍紅的手指交疊在一起,發絲上還是剛化的雪花,視線只盯著腳尖。
在這樣極冷的天氣里,走廊是沒有溫度的,少年漆黑的瞳孔像是斷電的燈絲,沒有一點的光亮。
護士經過時,她叫住:“誒,姐姐。”
裴溪脫下外套,她的羽絨服厚實,內里還帶著余溫,她讓護士幫忙將衣服交給周嶼淮。
她現在沒有別的東西,只希望這件衣服的溫度能暖熱那個少年。
她沒能看見周嶼淮收下這身衣服的神情,準確來說,其實她也不想被周嶼淮看到,他們不是不認識,或許隨著時間的推移,其實一面之緣那個少年并不在意。
他應該早就不記得她了。
回到病房的時候,所有人都在等她,那種壓迫式的提問讓她高度緊張,她不記得,什么也不記得。
連自己會不會水,在這個場合下絕對不能記得。
當送走了所有人的以后。
裴母說:“早點休息,明天我來接你出院。”
裴溪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問:“為什么不救爸爸?”
裴母眉心出現一絲褶皺,扭頭看她,眼神比以往都要冰冷得多。
“因為我要救你。”
“但我會水!”
“你會?你游上來了嗎?”
沒有,車落水那一刻,裴母砸開車窗拖著她往上游,她沒試過,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游上去,但她知道,爸爸不會水,她試圖回過頭,是裴母拉著她往上尋找生機。
“可是你連試都沒有試!”
裴溪紅著一雙眼,裴母立馬捂住她的嘴,她的呼吸在這個動作下停了,心臟像是被一根細鐵絲一圈圈纏繞著,宛如下一秒驟停。
“誰給你時間去試?我是救你,我只能救一個,只能一個,就只能是你。”
裴母放低了聲音,紅了一圈眼眶。
只能是她,裴溪睫毛顫抖著望向她,心臟疼得厲害,她會像個活生生的行尸走肉,像個不太完整,滿身愧疚替人贖罪的圣母。
其實她并不是這樣,只是那時候的裴母說的每句話都讓她無力反駁。
她找不到任何詞語來指責媽媽是錯的。
裴母也在穩住自己的呼吸,下唇抖了抖。
那是唯一能彰顯情緒的小動作了,不起眼、很微妙、很難以捉摸,又收得極快。
“裴溪,你還小,你不懂。早點休息。”
年少時,幾乎每個大人都會對著孩子說,你還小,什么都不懂。哪怕是后來成年大人也會這樣說,不是她們真的不懂,而是思想背道而馳,理想不在同一根線上,大人尋找的借口,維系親情和固執自己的借口。
那件送給周嶼淮的羽絨服,就是在那天深夜還回來的。
護士拿過來時說:“放心,沒讓你同學知道是你的。”
她在衣兜里看到了一顆糖果。
一顆草莓味的奶糖。
她不愛吃糖,但是草莓味的奶糖是可以除外的。
如果說第一次見到周嶼淮產生過小鹿亂撞的怦然心動,那第二次在醫院大概就是此生難忘。
…
第二天,裴溪醒的時候,棲山鎮的怪天氣又變了樣子。
昨晚裴溪沒有睡好,因為周嶼淮說的那些話,她在想她需不需要給一個答案,逃避一向不是個解決問題的好辦法。
她想:如果周嶼淮不再提,那她也可以裝作沒聽到。
這天早上,她洗漱完以后,在屋內聽到隔壁的動靜,她整個人都像是在雨露中剛逃離的藤蔓,渾身都是冷汗。
隔壁的門一響,她頓了幾秒,緊接著才壓動把手沖出去。
步子太快沒來得及剎住,誰知周嶼淮正好站門口轉過來,她的臉直接撞在了對方胸膛上。
鼻子被結實的胸膛膈著,一陣酸疼泛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