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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青每個周六都會在陳上舟的房間待到很晚，然后臨睡前回家洗澡，再抱著自己的枕頭過來敲門。

其實每每回想起那天躲在攤販后聽見的男人和媽媽的對話，逢青還是會有些難以抑制的難過。只不過，或許是陳上舟會一直陪著他睡覺的承諾，或許是從他第一次在陽臺上見到那個男人，從他第一次看見那個男人和媽媽親嘴，從他第一次知道那個男人和媽媽的關(guān)系開始，逢青就預(yù)感過，在不久的將來，會有這樣一天。

畢竟，他能感受到，那個男人并不喜歡他，即便他們從沒真正站在彼此面前。

他也知道，媽媽不可能永遠(yuǎn)都只是自己的媽媽，媽媽會有新的生活，會有新的家庭。

只不過，至少現(xiàn)在，媽媽也只是偶爾不在家，也還只是自己的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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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節(jié)后那陣子，市西小學(xué)一年級三班流通起了一本恐怖故事書。

五十個屁大點的小孩，連字都認(rèn)不全，卻拿著本恐怖故事書傳得津津樂道。一到課間，大家就左圍一圈人右圍一圈人，開始對故事書里的恐怖故事進(jìn)行討論，沒過幾天，小孩子活躍的思維就不滿足于那只停留在編撰的故事情節(jié)里，開始發(fā)散思維，討論起了生活里真人所見的怪事。

你一句聽說，他一句好像，一個個邪乎的故事被傳得栩栩如生。

逢青的前桌是個女孩。

上節(jié)課間他們聊到清明回老家掃墓一事時，女孩一拍大腿，說想起來去年清明節(jié)，自己和爸爸媽媽回老家掃墓，遇到了表姐。表姐告訴她清明節(jié)晚上別亂照鏡子，說會看見臟東西，一圈人聽得聚精會神，結(jié)果故事連個開頭都還開始說，上課鈴就響了。

大家唉聲嘆氣回到座位，一節(jié)課下來一個心里比一個癢，下課鈴一響，十幾張小板凳就往女孩周圍擠，實在沒地方放了，有的同學(xué)就和別人擠著坐，還有的純站著，就為了聽女孩把邪乎故事說完。

“快說快說，為什么清明節(jié)晚上不能照鏡子啊？”

女孩清了清嗓子，又壓低了點音量，“其實我也不知道為什么，我表姐也沒說，我就記得我表姐跟我說，她看見過。”

“什么！？”

“真的假的？她真的看見過？”

“那她不害怕嗎？”

女孩：“肯定害怕呀，所以她才跟我說，清明節(jié)晚上千萬別照鏡子！”

“到底是怎么個事兒啊？”

“她怎么看見的？在哪兒看見的？”

女孩娓娓道來，字句之間有輕有重，說得是一個身臨其境：“我表姐說，她是前年清明節(jié)，和她爸爸媽媽回老家掃墓看見的。那天下午燒紙錢，燒了她一頭灰，她就大晚上在老家洗了個頭。她老家衛(wèi)生間在二樓，客廳在一樓，當(dāng)時整個二樓就她一個人。

“她說她洗頭的時候，就總聽見門外有腳步聲走來走去，她扯嗓子問，誰啊誰在外面啊？但是沒人應(yīng)她，她就覺得不對勁，但她當(dāng)時也沒多想，她還是繼續(xù)洗。洗完她在鏡子前面吹頭發(fā)，還沒開始吹，就聽見外面又有腳步聲，她就又問了一句，結(jié)果還是沒人答。沒人答怎么辦呢？她就開門看了一眼，門外什么都沒有，但是她清晰地感覺到了一陣風(fēng)！可是她家二樓衛(wèi)生間根本就不通風(fēng)！

“這時候她已經(jīng)開始有點害怕了，她就趕緊關(guān)門吹頭發(fā)，想著把頭發(fā)吹干下去找大人，結(jié)果就是這個時候！你們猜怎么著，她還沒打開吹風(fēng)機，一抬頭，就看見鏡子里有個——”

“啊——”

“怎么了？！怎么了？！”

“啊啊啊！誰？！誰剛才誰摸了我一下？！”

女孩故事還沒說完，旁邊就有幾個女同學(xué)被嚇得叫了起來，一眾人又被女同學(xué)的叫聲嚇到，一個嚇一個，班級頓時亂成了一鍋粥。動靜實在太大，沒半分鐘就把隔壁辦公室的吳老太給吸引了過來，厲聲命令同學(xué)們回到各自座位，故事被迫在最精彩的地方中斷。

孫航在這種事兒上膽子特別大，小聲笑不停，沖逢青道，“這群人還真是，又害怕又要過來聽，也不怕晚上睡不著。”

“就是啊……”說完，逢青心虛地舔了下嘴唇，默默松開自己緊攥在手心的校褲，輕輕抹平褶皺。

那一整個下午，逢青都在慶幸，幸虧今天林如嬋休假，還是周五。

沒曾想他回到家，剛和林如嬋吃完晚飯，就學(xué)會了一個新成語——事與愿違。

林如嬋臨時有點新的安排，馬上要出門，晚上不回來睡了。

逢青眨眨眼，想說點什么挽留林如嬋，但抬頭看見林如嬋笑得特別開心，還是閉上了嘴。

等到林如嬋一出門，他就咻地跑去了陳上舟房間。

跟陳上舟說了林如嬋今天也不在，逢青又在陳上舟的房間待到了很晚，看了一晚上漫畫書，邪乎故事被他暫時擱置到了腦后，只是到了平時該洗澡的時間，逢青站在自家的浴室，打開花灑噴頭，一抬眼掃過鏡子，他的腦海里就不自覺冒出了下午前桌說的那個故事。

逢青一驚，裹上浴巾就往陳上舟家跑。

那天方姝還沒回家，正準(zhǔn)備去洗澡的陳上舟看著逢青濕漉漉地裹著浴巾，蹙眉。

逢青低著頭，拽著陳上舟的衣袖，商量道，“……陳上舟，你，你能不能站在浴室門口陪陪我？”

第11章

“……陳上舟？”

衛(wèi)生間磨砂玻璃門上的水霧氤氳，里面水聲一陣響一陣停，又一陣水聲結(jié)束后，陳上舟聽見了逢青用試探的語氣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