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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次開了葷后,祝允愈發(fā)膽大妄為起來。有些時候,竟也不顧外人還在,就擅自對她動手動腳。
只是動手動腳也就罷了,偏偏他現(xiàn)如今嘴上跟抹了蜜一樣的,說起話來總是不知羞:“我怕主人摔了,這才好心抱你下來的。主人怎么還惱了呢?難道是,阿允身上太硬,您這邊不舒服了?”
賀長情每每遇到這樣的情況,總是手足無措得不知如何是好。
也不知,母親方才看去了沒?
賀長情心虛地想要扭頭看一眼,可里面的趙明棠卻是等不及了。
一個看起來木訥的瘦高男子迎了出來:“小閣主里邊請。趙大人已經(jīng)恭候多時了。”
和祝允的賬只能容后再算。賀長情彎彎唇角,自是跟了進去。
如今趙明棠在京都不必依仗任何人,也不用再做一些貴人們的門客。當然,最主要的,是再也不用替她這個一心要與父兄斗個你死我活的閣主打探消息。
趙明棠只憑自身,便在朝堂之上有了一席之地,是圣上面前新晉的紅人。
這樣的局面,恐怕是離開青州之時,他從來未曾設想過的吧。
那日秦家父子被送上斷頭臺的時候,趙明棠還怯怯地開口央她給安排一個好前程,如今也算陰差陽錯地兌現(xiàn)了當日的承諾。
這樣的世道,還算不錯,一切都多虧了當今圣上。
賀長情曾經(jīng)以為自己無比了解梁淮易,他只是一個重情重義,心思還算單純的少年天子。可后來他們之間生了許多齟齬,她又覺得是梁淮易辜負了他們之間的深厚情誼,他只是一個同自古以來所有君王沒什么兩樣的人。
再到現(xiàn)在,賀長情又生出了很多感慨。梁淮易寧愿冒著與眾臣撕破臉皮的風險也要打破舊例,調(diào)集天下之力搜尋藥草,只為替金玉奴們解毒,調(diào)養(yǎng)身子。
可能他是有些猜忌多疑的毛病,在他身邊誰也逃不過伴君如伴虎的惴惴不安,但他又確確實實是一個對百姓們可以一視同仁的君王。北梧有他,想來那些曾經(jīng)做過錯事的梁氏先祖都可以安息了。
“二位,注意腳下。”男人的聲音自前方傳來,打斷了賀長情漫無邊際的思緒。
她和祝允一路走來,目之所及都是官員們步履匆匆的模樣,如今金玉奴他們的安置和生計問題百廢待興,奉天司正是最忙的時候。
就連手底下的人都忙成了找個樣子,負責奉天司一應事務的趙明棠怕是就更暈頭轉(zhuǎn)向了。
不過,某人估計是還樂在其中吧。
“小閣主,你們怎么來得這樣晚?”趕到的時候,趙明棠還正攥著筆桿,對著眼前的一冊名錄感到為難。一見是他們,便興沖沖地找人看茶。
“怎么樣,還適應嗎?”都說新官上任三把火,趙明棠還算有點能耐。偌大一個奉天司,在他的治理下運行起來井井有條,就連下人看茶的速度都要比一般大戶人家快上不少。
趙明棠點了點頭:“能為百姓們謀福,干點真正有意義的事情,我不覺得累。倒是小閣主,當日您在圣上面前提攜下官的事情,趙某沒齒難忘。從今往后,您只要有用得著下官的地方,隨便開口。”
提攜嗎?其實也是因為趙明棠身上有值得提攜的地方,不全然是為了什么諾言和人情。早在青州的時候,賀長情就看出了趙明棠身上的復雜之處,雖說這人心眼多如蓮蓬,但是心細如發(fā),也肯為百姓們謀福出頭。
至情至性之人,未必能在官場走得長遠。奸邪狡詐之人,在官場爬得愈高,愈是成了皮膚上的毒瘡。倒是趙明棠這樣的,心思重肯為自己的利益使上手段,又有著自己的堅持,他或許更能適應官場生涯。
不過,誰又能保證在面對權(quán)勢的時候,能始終堅守初心呢。
但那都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眼前的趙明棠,只是一個實實在在,肯為金玉奴們謀福辦實事的好官:“趙大人可別在我面前自稱下官,長情受之不起。我們今日來奉天司,就是想和你告別的。”
“告別?你們要去哪里?莫不成是……”趙明棠想到落敗的章相現(xiàn)如今已經(jīng)告老還鄉(xiāng),原本是與眾人都無礙的,可是沈從白死在了章相手上,難道說賀長情是要追去報仇的嗎?
“小閣主,你聽趙某一句勸,都說這窮寇莫追,他們大勢已去,你又何必……”
“你想多了。”她是恨極了章祁知,可圣上已然主持了公道,那樣風光無限的人如今落魄失意,余生都將活在百姓的嗤之以鼻和良心難安里。
或許只有這樣,才是對他最好的報復。
趙明棠聞言,舒出一口氣來:“那就好,那就好。不說這章祁知,那章遠安倒是個孝順的,始終對他義父不離不棄。我看他們章家,再也掀不出任何風浪了。”
是啊,沒了章家父子這樣的迂腐之人,寰宇之內(nèi)處處都是清朗一片。
“天大地大,我覺得是時候出去看看了。現(xiàn)在閣里有清清在,金玉奴又有趙大人幫襯著,我很放心。”
金玉奴的地位低下并非是一日之寒,想要讓他們真正過上正常的生活,也并非是一日之功。
就算是有比天還大的圣旨坐鎮(zhèn),可北梧大陸也多得是人的私心,在皇權(quán)無法滲透的每一個角落,或許每時每刻都在滋生著不公與壓迫。
但只要有奉天司和鳴箏閣在,掃清黑暗混沌,歸還自由,一定指日可待。
賀長情告別了趙明棠后,便同祝允還有賀夫人一道南下,中間換了馬車,改走水路。
兩岸青山不住地自身后退遠,水中既有連綿不絕的山巒倒影,也有他們一竿竹篙撐起的小小天地。
水波蕩漾的深處,不知是天然造物的光景,還是來人渲染出的詩情畫意。
賀長情靠在賀夫人懷里昏昏欲睡,祝允在前面撐船的身影愈漸模糊:“主人,我們接下來要去哪里?”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