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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你說的。若出了差池,拿你是問。”心中平了一件大事,那姓齊的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徹底熄滅了火光,“走了,回去睡,明日再帶人搜谷。”
二人的腳步聲重疊在一起,拖沓著響了很久,隨著房門再次被磕響的動靜傳來,才重新把這天地間的寧靜給還了回來。
祝允這才敢找回自己的聲音,對于方才無意聽到的對話,他顯得很是震驚:“主人,他們剛剛說,有人從地道逃出去了。”
“這有什么。”賀長情卻是不以為意,“便是天牢,刑部,每年也多得是人逃獄,劫獄。你習慣就好。”
“不是啊,主人。”祝允有些急了,她并不明白金玉奴挖開地道這意味著什么,實在不是一件可以等閑視之的事情,“這里四面環山,我們常年被瘴毒滋擾,除卻每日午時過后的那一餐飯里下了藥,其余時辰身上是沒勁的。沒力氣,沒工具,又怎么逃得出去呢!”
“那你的意思是,北梧監管的這些人里,有人幫忙了?”賀長情聽了這話不禁陷入了沉思。可思前想后,除了里應外合,她竟再也想不出第二種可能。
第118章 天生
雖說這里防范嚴密, 猶如鐵板一塊。可人心到底還是要柔軟得多,這不,再是森然的規矩鐵律, 也終究會有那一絲絲人情道義的施展之地。
所以,她也是可以做到的,對嗎?
不知不覺中, 賀長情似乎已經做出了某種決定。黑暗中, 她伸出兩指, 輕輕拽了一拽祝允的衣角:“先回去吧。”
回了鳴箏閣, 她就要早做打算,一定要在人前揭開這段往事不可。
他們繼續在黑漆漆的四下里摸索前進著。只是這里到底是瘴氣四溢的谷底,陰暗潮濕, 比不得北梧其他地方, 睡不熟的人也遠遠不止方才那二人。
路過一茅屋時,無法忽略的異響再次讓二人本就懸著的心徹底提起。
粗重急促的喘氣聲哼哧哼哧地響著,像是有人在費力地拉動著破爛陳舊的風匣子,只不過平常那是為了燒火做飯, 此時此刻聽來,就顯然情形不好了。
與之一道的嗚嗚咽咽的啜泣聲雖是死命地壓著, 卻也分外清晰:“哥, 你……你要撐住啊。”
生老病死, 原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情。可這世上卻沒幾個人能坦然看開的。更別提, 是還在人命根本不值一提的落星谷里。
賀長情聽了, 心臟好像被人揪住一塊軟肉反復擰著, 腳下也跟注了水一樣, 步子沉甸甸的。
“主人?”祝允同樣也聽到了被病痛折磨得不輕的哀號聲, 但比起心底泛起的不忍與煎熬, 他還是更想抓住眼前他可以抓住的一切。
他不能,讓賀長情有一絲一毫的危險:“這里沒有郎中,也沒有草藥會給他們用,況且,況且就算我們去了也不會醫術,要不然……還是走吧。”
如若今日躺在里面,命懸一線的人是他,那么他想自己是希望有人能像大羅金仙一樣降世,搭救一把的。可他是自私的,既然上天將賀長情這樣的主人賜給了他,那么他就已經不再會是這樣的命運了。
而今自己的命運就是用盡全力,護好她。所以,冷血絕情也好,麻木不仁也罷,他都不能再讓賀長情陷進去了。
祝允難得這樣強硬地攬上賀長情的肩膀,一言不發地要帶人走。
只是,他好像忘了,賀長情從來不是任人擺布的一只木偶。
小姑娘靈活地一個側身,就讓祝允抓了個空。兩手空落落地僵在半空之中,只有夜風從指縫間無情且迅疾地穿過。
“你方才沒有聽到他們怎么說嗎?這里有地道,如果我們趕在明日搜谷前,就把人從地道運走,那他就還有一線生機。”
說完,賀長情不再給祝允任何反悔的機會,循著聲音徑直走向了茅屋,未做停留,只聽吱呀一聲,人便推門而入。
因為沒有點燈的緣故,屋內甚至比外面還要黑上一些。賀長情不大習慣地眨了眨眼,勉勉強強看清了地上一個平躺一個蜷縮著的兩道人影。
那兄弟倆明顯被唬了不小的一跳。躺著拉風匣似的人甚至止住了粗重的喘息。
而那個蜷縮著跪在一旁,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少年兩手撐著地面,期期艾艾地后退了一段距離:“是,是張大人嗎?我……我這就去干活。”
“站住。”那少年活像見了貓的耗子,說不了兩句話就要忙著竄走,賀長情憑著感覺伸手一攔,剛好將人擋了下來:“天都沒亮,干什么活?”
這道柔和又陌生的女孩嗓音,無端使少年惶恐不安的心得到了片刻的撫慰,只是什么都看不清的夜色還是給不了他多少安全的感覺。
少年縮了縮脖子,依舊很是警惕,幾根手指頭攪在一起:“您,您是誰啊?可是我們哪里做錯了?”
“她是我主人。”落后幾步的祝允這時才認出這兄弟二人,準確的說,是聽出來的,“她是來幫你和來福大哥的。”
他居然知道哥哥的名字!
“你們,認識我們?”少年人反復品味著主人這兩個字眼,有種稍顯荒誕的猜測慢慢從心頭躍起,“是……你也是金玉奴嗎?”
“我是祝允。”或許應該是叫小祝才對,那時落星谷里的人都這樣叫他。可是主人給了他名字,他很喜歡,即便被人認不出來,他也要叫這兩個字。
好在弟弟來寶對當年的事情記憶猶新。畢竟,來落星谷挑選金玉奴的牧心者實在沒有幾個。有些運氣差的老一輩,直到死去,都沒能見到一個。
來寶認出了昔日兄弟,頓時激動得熱淚盈眶:“小祝!你,你怎么回來了?怎么還有你主人……”
“你還是叫我祝允吧。我現如今只叫這個。”祝允蹙著眉頭,費力地打量著這間茅屋,雖說沒有光亮,可這對于無比熟悉這里一草一木的他來說,也并不算太難。
幾年過去了,他們兄弟二人的處境看著更是糟糕了一些。曾經那個比他們高一個頭的來福大哥,如今卻是纏綿病榻,進來這許久了,連說句話的力氣都沒有。
祝允心中酸澀無比,但他更清楚,現在不應該沉浸在這些不知所謂的悲傷里:“來寶,你知不知道有個地道?”
“知道。”來寶不明白祝允這話是什么意思,但還是老老實實地答道,“前幾日就從地道里跑走一個人。今日白天,谷中來了好多北梧人,應該就是為了要把人抓回來。”
“知道就好。這樣,你和阿允把你哥哥扶起來,我們從地道出去。”如果不走地道,按照他們來時的方向走的話,就這兄弟倆常年吃不飽穿不暖的狀態,一定沒有足夠的力氣爬上去。
如果有人從地道離開,且還拖到了外面派人來追,那這個地道想必一定通往外界。就算走不了太遠,可只要離開處處是瘴毒的落星谷,那就不至于再這樣被動。
這個計劃不說天衣無縫,但只要動作夠快,也不是什么絕不可能做到的事情。至于來福的病和他們身上的毒,現下有何云瑯在,未必不能一一解決。
賀長情甚至想到了他們可能遇到的各種艱難險阻,但獨獨沒有料到,卡在了帶人走這第一步。
“我們,我們不能走。”
“為什么?主人都愿意幫你們了,你們為什么不肯試一試?”這一回,祝允實在想不明白了。賀長情其實沒有必要蹚這趟渾水的,就好比此刻,他們根本抓不住這來之不易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