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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祝允最先反應過來,壓低了聲音,稍等了片刻,確保不會打擾到沈從白后方才問道:“沈大人,外面可是有什么不對?”
沈從白搖了搖頭。
就在馬車內的幾人都不約而同地松下口氣來的時候,沈從白卻面色凝重地道:“我總覺得外面好像有人跟著我們,可是我觀察了許久,沒發現有人。”
寒冷的天兒里,沈從白的這句話堪比屋檐下凝結又墜落下來的冰凌,直激得人身上陣陣發涼。
偏偏外面拉車的馬還在此時十分地應景地嘶鳴了聲。
“老趙,馬沒事吧?”沈從白長臂一伸,將馬車內的三人往自己身后擋了一擋。
“趙大哥?”外面的人半晌都沒有回應,這一下子,祝允也不由地深深皺起了自己的眉頭。
“老趙?”沈從白側身遞給三人一個安心的眼神,自己則是緩緩地伸出三指來探上了厚重的車簾。
他還沒用勁,車簾忽地朝里凹進來了一些,一看就是有人往后重重地靠了一下:“沒事兒,這馬不知道鬧什么脾氣,我剛剛馴好了。”
何云瑯畢竟沒什么江湖經驗,一聽這話立馬就露出個萬事大吉的表情來,歪著身子和一邊的元弋比劃起來:“一驚一乍的,我還當是……”怎么了?
祝允的手掌扣了下來,何云瑯對上那一雙璀璨亮堂的眸子,好不容易平穩下來的心又咣咣猛跳起來。
“何大夫,先別說話。”
“動物對外界的變化往往比人還要靈敏。如果連鳴箏閣訓練出來的馬都這么反常的話,我怕是咱們已經被人給盯上了。”可惜今日實在是天公不作美,大雪剛過,天地之間皆是一片白色,他們在明,敵人在暗,“老趙,你小心著點兒。”
趙青峰的嗓子明顯發緊,但好歹也是見識過一些大風大浪的人了,還不至于一下子亂了陣腳:“我知道,大家伙都坐穩了。”
馬在雪地里奔跑的速度明顯快了不少,不過趙青峰也始終壓著速度,生怕讓暗中窺伺的人知道他們發現了什么,再來個同歸于盡。
畢竟誰也不知道那些人是為了什么來的。此時他們人少,還帶著一個病患,不占絲毫優勢,只要不到非得斗到魚死網破的那一刻,那就還是以退避為上。
幾人都是這樣的想法。沈從白和祝允悄悄握緊了各自隨身帶著的武器,以防萬一。
可是,好景不長,該來的總會來。
一直平穩的馬車猛地向后一晃,馬車內的幾人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搞得東倒西歪。別人倒是沒什么,就是可憐了元弋,額頭直接往車壁上一撞,人當場給暈了過去。
何云瑯反應過來后,趕忙將人護在了懷里。他雖然又急又慌,可有先前的突發事件,心里多多少少對這樣的場景還是有點預料的,于是倒也能勉強鎮定地一問:“怎么了?”
這次,趙青峰回話倒是很快:“這瘋馬,尥蹶子了。”
馬好端端的,尥什么蹶子?用他并不濃郁的鼻毛想也能想到,定然是有人要找他們的麻煩,何云瑯抱緊了懷里的元弋,自己借著身旁人的體溫瑟縮成了一團。
“車上的,交出金玉奴,饒你們不死!”
第110章 伏擊
沈從白怎么都沒有想到, 外面那些人居然是為了元弋來的?
他還以為會是鳴箏閣的什么舊敵,又或者是往日得罪的某些權貴,如今看他們幾個落了單, 這才鍥而不舍地追了上來。
“元弋,可是你得罪了誰?”何云瑯抖了抖自己肩膀上靠著的人,抖完才想起來, 人早暈了過去, “這可如何是好?”
話音剛落, 便見沈從白用提著佩劍的那只手撩起了馬車的車簾, 人率先沖了出去。
“人我們是不會放的。”雪地里站了將近幾十個一身勁裝的打手,饒是已有所準備的沈從白,看了這場面都不禁卡了下嗓子, “除非皆都命喪于諸位之手。不過在那之前, 總得讓我們知道,你們都是聽命于誰吧?便是死,也要做個明白鬼。”
對面那些打手互相看了看彼此,但嘴依然是緊得很。沈從白本也沒有指望這么輕易就套出別人的話, 他的這些話不過是拖延時間罷了。
馬車里的祝允取出了閣里常用的信號彈,自從以前吃了這方面的虧, 他現在身上常備著三五顆, 就是為了避免再次出現孤立無援的情況。
眼下他借著車夫趙青峰的配合, 從車簾的縫隙里伸出了那顆信號彈, 又趁著眾人不備悄悄將其引燃。
半空中陡然升起一股刺鼻的紅煙, 配合著接連三聲長鳴。
那些打手終于明白過來:“你們通風報信?”
“許你們埋伏跟蹤, 就不許我們找救兵嗎?”沈從白攥了攥劍柄, 明白再怎么樣拖延都是無用, 還不如打他們個出其不意。
——
鳴箏閣里, 左清清是最先反應過來的那個。他著急忙慌地扔下一切,轉身就往園子深處跑去,撞倒了負責灑掃的下人,都沒顧上把人扶起來:“對不住,對不住。”
“主上,大事不好了。”左清清還隔著老遠,就朝賀長情揮舞起了自己的雙臂。
“帶上武器,和我去救人。”即便賀長情沒有看到那些紅煙,但也聽到了那三聲宛如雄鷹沖上云霄的長鳴,足夠在她心頭掀起一陣不小的風浪來。
她想,她大抵知道祝允和沈從白他們遇到了什么。只是沒想到,她有意避讓,不愿將事情鬧大,但對方卻反而緊追不放起來。
賀長情和左清清帶人趕到的時候,原本白紙一樣的雪地里已經躺了一地,那些人口中和四肢流出來的鮮血染得身下紅殷殷的一片。
賀長情眨了眨眼,終于從這刺目的場景里掙脫出來:“阿允!小白!”
祝允和沈從白都不是什么心狠手辣要奪人性命的人,但凡他們出手傷及要害,那必然是對方動了殺心。
“主人。”祝允此時的臉頰上和幾只手指上都擦出了血道子,但他還是及時將人護在了自己的身后,“這里太危險了,您不該來的。”
這話說得可就不在理了。明明是他們放了信號彈求援的,她又怎么可能只派出手下的人來涉險,而自己卻在閣里坐等呢?
但眼下不是掰扯這些的時候,賀長情只拍了拍祝允的上臂,示意人讓開些:“我知道你們,是章相派來的人吧?”
對面那些原本把沈從白圍在中央,只待一擁而上的人聽聞這話,身形明顯遲滯了下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誰也沒有再進一步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