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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秋風迭起,即便是此刻迎面拂來,都帶著滲人的寒意,活像一把刮骨刀。
賀長情定了定神,盯著黑暗中那兩人離去的方向道:“先別管他們了,去找找關人的地方在哪兒。”
——
“阿允,這樣。一會兒你去想辦法引開那些獄卒,我進去找人說幾句話,問清楚了就出來。”以他們這個方向來看,約莫這牢里負責看守的獄卒也不算多。只要讓祝允將人都引走,她就可以在不打草驚蛇的情況下溜進去找人了。
只是計劃得十分完美,可落在實處便總是有了許多意想不到的情況出來打亂她的盤算。
獄中不知什么味道實在刺鼻,熏得人胃中陣陣翻涌,賀長情捏了捏鼻子,扶著墻根緩了會兒才沒有一下被刺激得吐出來。
兩邊墻壁之上吊著的油燈因她的走動而瘋狂搖曳著,在本就昏暗的四下里,硬生生造出了一種鬼影幢幢的陰森來。
走著走著,賀長情的腳步也由最初刻意放輕放緩的躡手躡腳,而變得猶疑躊躇起來。莫說這里是縣衙的大牢,就算沒有把顧家軍的人困在這里,平日里也該關押著些手腳不干不凈的犯人,萬沒有空蕩蕩的道理才是啊。
穿過悠長的廊道,行至左手邊的第一間牢房,賀長情探頭一看才算明白,為什么她這一路走來,卻是連半點聲音都沒能聽到。
只見慘淡稀疏的月光從獄窗灑下些許塵埃,又落在了地上正歪七扭八躺著的十數名男人身上。
不大的方寸之地,此前寂靜得只能聽到賀長情一人走路的聲音,可眼下卻是驀地出現了十幾個活生生的人。這場面,沒來由地在她心間掀起一陣狂風驟雨來。
但若只是如此倒也罷了,可最令人感到不自在的還得是,有人正瞪著一雙黑漆漆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她。無論她向前一步,還是刻意繞過這里,那視線都如蛆附骨一樣地,從未間斷。
那人甚至都不言語。
賀長情不禁在想,此人一定深諳人心的弱點,光是用一雙看死人的眼神便可以將旁人給嚇破了膽。
這種感覺,無法描述,即便賀長情不想承認,卻也是雞皮疙瘩爬了滿身。她伸出手搓了搓胳膊,直到把那股寒意都給搓熱,方才壯著膽子向更里面走去。
不過,賀長情終究是比一般人見過更多的世面,適應起來也就迅速很多。畢竟接下來的第二間、第三間……但凡是她走過的每一間牢房里,都是如此,再沒有例外。
一個兩個或許是遇上了某些神神道道的怪人,一間兩間的牢房或許也是偶然,但不能每一間牢房都是這樣。
這些人,一定是被王書譽的人下了什么藥,無法動作無法言語,因而只能直勾勾地盯著她這個突然闖入的外人瞧。不然根本無法解釋自己現在所看到的一切。
賀長情并不認識顧家軍中的人,那時給她引路的幾個小兵倒還算眼熟,可惜現在也看不到他們的人影,因而她只能一間間地問過去:“是顧家軍的人嗎?”
牢獄占地空曠,不知犯了何種罪名的所謂犯人們湊在一起擠擠挨挨。她這一句問話猶如石入湖面,即刻掀起了陣陣漣漪,雖然沒有一個人能開口說話的,可賀長情還是看到了許多猶如飛蛾撲火一樣炙熱的視線。
除了蒙冤入獄,受人挾制的顧家軍,再沒有旁人會有這樣強大的意志力與藥物相抗了。賀長情就近蹲到了一人跟前:“我是賀長情,與你家將軍相識。你們這是,有人下了藥?”
不知是提到了顧清川,還是因為說到了他們中毒,總之這話一下戳在心坎上,那本來堪比一潭死水的眼眸里忽然大放光彩,眼前之人的眼角甚至都因用力過度而擠出了一滴清淚來。
賀長情注意到,男人情緒亢奮,就連脖子和額上都憋出了青筋來,可即便是到了這樣的程度,他也依舊是躺在地上動彈不得,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嘴里只能發出一些破碎的嗚嗚聲。
本來關于他們被人下藥的想法,還只是一種沒有根據的猜測。可看著男人現下這幅樣子,賀長情便確定無疑了。
她摸了摸身上,掏出一個小瓶來。好在她早有預備,在出發來云崖之前,便從閣里拿了些早年間何云瑯配好的解毒丸。
這世上只要有能救人的藥,則必有害人的。可即便藥性復雜,但若是細細論起來,就沒有一種毒是無法解開的,若真有一時解不掉的,那也只是并不對癥。
何云瑯配制的解毒丸,雖不能解這所有的世間之毒,但一般的毒也是不在話下的。就算這王書譽是黑了心地專尋了些稀奇古怪的藥草來,有解毒丸在想必也可以將毒性壓制一時。
解毒丸只有三粒,本來是賀長情特意留在身上以備救命之需的。可誰也沒能想到,遇上王書譽這樣心狠手辣的人間惡鬼,這下子,就必須讓她提前割愛舍出去了。
看著男人服下解毒丸后,面上一成不變的表情也有了些許起伏,賀長情終于松下了一口氣來。還好這解毒丸有效,否則今日夜探牢獄就要無功而返了。
“他把你們關在這里是為了……”
一句話還未問完,便見那人強撐著身子從地上爬起,二話不說先是跪在了她的面前:“小閣主!請您救救將軍!”
“顧清川……”看來顧清川那日帶人投降之后,并沒有立即被處死,就連他的這些士兵都尚且不知他早已遇害。
可看看這牢里的人,為了防止他們逃跑出去王書譽用的是怎樣的手段,也就不難猜出顧清川生前遭遇了什么:“他被人害死了,如今尸體就掛在城門那里。”
話音落下,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靜,比她初來這里的時候,還要靜。
賀長情知曉,他們定然是無法接受。別說是他們這樣日夜相伴,有過命交情的兄弟了,就連云崖的百姓,像是老人家那樣的都會為他的死而難過得涕淚橫流。
“我知道你們都很難受,但現在還不是傷心的時候。”賀長情將兩只手攀上牢門,“如今京中都傳顧清川變節。大哥,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第94章 牢獄
“怎么是你們?小閣主她人呢?”一轉眼便是定親宴的日子, 可傅念卿左等右等,就只等來了鳴箏閣的兩個男人。
雖說其中一人她見過且印象深刻,正是那時拿著畫像向她尋問祝小哥下落的人, 可這也不代表,他們就可以完全地代替賀長情啊。
尤其是經歷過這前前后后的許多事后,傅念卿嘴上不說, 可是心底里已經是將賀長情當成自己的閨中密友了。
而今她即將嫁做人婦, 像這樣與密友推心置腹, 暢所欲言地說些女孩子們之間體己話的日子, 過一日便少一日。小閣主答應得好好的,可真到了近前,怎么不來了呢?
賀長情可不是那種說話不算話的人, 就好比眼下, 盡管本人未至,可她還記得喊人過來,這不便是她守諾的最好例子嗎?
想來,該是出了什么大事吧?
傅念卿遠遠地看了一眼正在朝著這邊走來的謝引丞。他還不知小閣主有事未能赴約的消息, 若是知道了,想來也會很是沮喪吧。
引丞與小閣主之間的情誼, 未必就比她們之間的要輕。
許是傅念卿將失落二字都快刻在了臉上, 因而沈從白將那張請柬雙手遞了上前:“還請傅姑娘和謝公子諒解, 我家主上……有要事出門, 現下早已離京, 實在不是無故缺席。”
“什么樣的要事, 連我們二人的定親宴都趕不及了嗎?”謝引丞的耳力倒是好, 人還未走至近前, 就聽到了他們的談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