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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疑問橫亙在左清清的心頭,但他知道,這是一個永遠也不會得到答案的疑問了。況且,左清清有感覺,這疑問的背后或許是他無法面對的殘酷人性。
月色清朗,引得一團團的云彩圍繞在它的周圍,光華時而明亮又時而黯淡,像極了賀長情這糾結不堪的心境。
“阿允,今日謝謝你。”賀長情欲要推開屋門的手一頓,她思來想去,覺得自己還是得道這個謝。
“這些都是阿允應該做的。”祝允聽了這話,心里卻很不是滋味。他是她的金玉奴,而她是自己唯一的主人,主仆之間何曾要用上謝之一字。她到底,還是要和他這么生分嗎?
“此次你幫了我,就抵消你之前騙我的事情吧。”賀長情飛快地把面前的兩扇房門推開,像只滑溜的小魚兒一樣鉆了進去。
若不是祝允一直緊跟著人,與賀長情之間的距離挨得極近,他都要以為是自己產生了幻聽。所以,方才主人的意思是,原諒了他一個人不告而別的事情了?
雖不知在發生了今日這些事情后,他以后要如何面對主人,亦不知主人是否會躲著他,但好在之前他一個人偷偷躲起來解毒的事情算是因禍得福,就此翻篇了。
連續困擾祝允多日的心結,這下子也被賀長情親手解開。
更難得的是,賀長情一度以為,因為林治歲的背叛而導致她早早布下的趙明棠這步棋算是廢了,可神奇的是,兩日后,顧清川以有好消息要說的名義將她約了出來。
她目前和顧清川唯一的聯系也只有趙明棠這一人了,想也不用想,多半是趙明棠成功進入了安定侯府里。
看著面前裊裊升起的縷縷白煙,賀長情還未喝茶,便已經聞到了茶香,不過她現在完全沒有這品茗的高雅心思:“別賣關子了,你找我來到底是何事?”
“兩日前,秦知行約見趙明棠去寒露寺一見,你猜是怎么著?”顧清川多日不見賀長情,心中委實想念得緊,恨不得一句話拆成八百句來說。
可他顯然不知情,那寒露寺現如今就是扎在賀長情心口的一根刺。一聽這話,賀長情的臉瞬間黑了不少,但她依然還保持著為人的客套,畢竟這又不關顧清川的事:“顧世子,能否先挑重點的講。”
“重點就是,秦家把人接走了。”顧清川眨巴了眨巴眼,頂著一雙無辜又清亮的眸子向她看了過來。不知怎么,他感覺賀長情的神情很是不自然,像是積蓄許久的陰雨天,不定什么時候就會下一場急雨似的。
雖說他內心是很想與人親近的,可這一切的前提都得是,賀長情本人愿意。他不想做任何強迫她的事。
畢竟,誰叫他自小便嘗到了情情愛愛的苦呢。強扭的瓜的確不甜,顧清川在這一方面深有體會。只是他這人固執得很,不強扭不代表著不會死纏爛打。
“你這……未免也太重點了點兒。”賀長情撫摸茶杯杯口的指尖忘了抬起,滾燙的熱意順著杯口瞬間竄了上來,燒得她嘶了一聲,“趙明棠有和你說什么嗎?比如秦知行有沒有覺察出什么異樣。我也不瞞你,就在他們見面的那天,我手下人要下毒害我,我懷疑他早已與秦知行串通一氣。”
都說千里之堤,潰于蟻穴。這林治歲,或許便是害她一切努力付之東流的罪魁禍首。不過真要是到了那無法挽回的份上,她也只能乖乖認栽了。
早在心里做好準備的賀長情不禁垂下了眼簾,心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仿佛有一把刀在她的腦袋頂上懸而未落,誰也不知最終的結果會是什么。
直到她聽到來自于對面人的一聲驚疑:“誰啊,下毒害你?那你現在怎么樣?”
見她半晌都沒有反應,顧清川才想起此刻的賀長情最想聽的應該是什么,于是他強行壓下心中的憤怒,盡量克制著語調道:“趙明棠這邊一切順利,別說是走漏了風聲,秦知行根本沒有起疑。”
是她想多了?那日林治歲的下藥與秦知行約見趙明棠其實只是一場再巧不過的巧合?還是說,林治歲在色向膽邊生的時候還殘留了那么一丁點的良心,沒有把她的謀劃給捅了出去?
第69章 铘闌之毒
“主上, 您找我有事?”左清清烏黑著眼圈,一看就是一連幾日都沒能睡好。
平日里看起來最是沒心沒肺的人兒,也不知心事重重的是在想什么。
賀長情指了指自己身邊的位子, 給人賜了座位:“你從前與林治歲關系尚可。我且問你,那日去清源山的時候,又或者是之前, 他有什么異常嗎?”
異常?那可太多了, 事后回想起來, 林治歲那人簡直就是個從心眼里長出來的家伙, 與自己說過的每一句話居然都充滿著算計。
左清清當即從椅子上滑跪在地:“是屬下失察,沒能將林治歲的陰謀詭計及時發現,甚至, 甚至還自以為是地替他遮掩, 不然也不會害得主上受此一難。”
說著,他還抬手照著自己的兩頰輪番扇了好幾巴掌。
“別打了,住手!”無惡不作的壞種固然可惡,但自以為是的蠢人也很是要命, 這兩種人賀長情都看不上眼。
不過至少在她的眼里看來,左清清至多不比沈從白那樣腦子靈光, 但也遠不至于到了蠢的地步。
更何況, 別說是左清清了, 便是她這個當閣主的, 也不總是能事事未雨綢繆。這不, 這次就在林治歲的設計下, 陰溝里翻了船。
“你近日歇息不好, 就是因為這些?”賀長情哀嘆了口氣, 扶著人站起身來, “我問你這些并不是要治你的罪。你跟了我這么久,應該了解我的。發生過的事情再怎樣追究都毫無意義,我只是需要排查,看看趙明棠這顆棋子究竟還可不可用。你把那日林治歲同你說了什么,做了什么,事無巨細,一五一十地說清楚。”
“是。”左清清細細回想起來。
只是這不細想還好,仔細一想,左清清才發現,其實林治歲早就露出過馬腳,只怪他粗枝大葉,竟然什么都沒能看出來。
就說派去盯梢秦家人動向一事,主上并非單單指派到了他林治歲一人頭上,可他卻顯得特別熱衷于此事。秦知行約見趙明棠的這一消息,最初他們便是經由林治歲之口得知的。
想來,是不是那會兒林治歲就計劃著在清源山上支開他們幾個,好伺機對主上下手了?
“是林治歲率先說秦知行約了趙明棠在寒露寺見面,也是他提議說清源山上的瀑布很是壯觀,剛好可以讓主上您散心。我那時想著他本來就屢次惹您不快,蘇杭蘇楠又鬧出了吃里扒外的丑聞,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畢竟他也是知根知底的人了,總不能有壞心吧,所以就沒向您說清這里面的原委。”
原來,這便是左清清口中的替他遮掩,她還當是什么事呢:“那他是如何將你支走的?你被支開以后,可有遇到什么危險?”
提到這個,左清清便愈發羞愧了。如果說之前的話術說一半藏一半是為了主上的心情以及省去不必要的麻煩而考慮,還算情有可原。可他被人支開這一回事,歸根結底的確是他的失誤,再也賴不到旁人頭上。
左清清垂著腦袋,頂著一臉視死如歸的表情道:“是我聽林治歲說,林子里有獐子,一時玩心大起,就獨自跑到了一邊。我走之前還特意和他交代過,讓他跟好主上您,卻不想那才正中林治歲的下懷。”
“后來呢?”在左清清離開之后未有多久,賀長情也發現了他人不在身邊,她那時還張羅著幾人一同去找。只是林治歲故意拖延時間,與大部隊脫離之后才徹底暴露了他的意圖。
“后來我順著他指的方向過去以后,獐子沒看到,倒看到好幾個埋伏著帶著家伙事的男人。再之后,小白和祝允就來了。祝允最先發覺的不對,他當時就折返回去了,我和小白慢了一步,誰想到就被那群人給纏住了。那群人沒有受過什么訓練,功夫一般,就是實在難纏,害得我們一時無法脫身。”
難怪都說,親近之人背叛所帶來的傷害,要遠比敵人來得致命。這左清清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嗎?他也就那點愛好了,但就這一點特殊便被林治歲拿去輕易利用了一番。
“你先下去吧。把閣里其他人都召集過來,但先別說我要找他們做什么。”看來從左清清這里能得到的消息終究有限,她得進一步擴大范圍。
也還好,林治歲尸身一事是由沈從白帶人料理的,距離事發雖已過了幾日,但絕大多數人都還沒從林治歲暴斃又被她下令扔在亂葬崗的連環震驚中緩過神來。
此時召集眾人問話,她就是要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便是真有人有了二心,這么短的時日,他們也沒法對上嚴密的口徑,如果這個時候不出手,恐怕再往后就沒有更好的時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