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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她這反應,顧清川便知自己是拗不過人的。于是嘆了口氣,在賀長情的對面坐了下來,語氣也不自覺地柔和下來:“你人怎么樣?沒受傷吧?”
“我沒事,但祝允他就不好說了。”賀長情托著腮的幾根手指無意識地抖了一抖,明明心里擔心得要死,可嘴上卻是沒好氣,“私自遠走,毒發也是他活該。”
祝允的事,他也有所耳聞。更何況,京都里的大街小巷,如今哪里沒有他們鳴箏閣的人?他除非是個瞎子,是個聾子,不然根本不會不知情。
顧清川的喉頭滾了一滾,問出了他最不想問的那句話:“你很在意他?”
“他是我的金玉奴,我能不在意嗎?”賀長情只覺得顧清川的這飛醋吃得真是越來越莫名其妙。往日里她或許還能耐著性子同人解釋幾句,可是眼下,她是真沒有這樣的心思。
在顧清川的眼里,他這一句話可把小姑娘氣得不輕。一看對方的小臉鼓成一團,顧清川頓時心虛得汗流浹背:“你別惱啊,我就是隨口問問。你沒事就好,祝允的事我這就去派人四處打聽,一有消息馬上聯系你。”
“辛苦你了。”鳴箏閣的人手終歸是不夠,但若能發動更多的人加入進來,或許就能找到祝允的行蹤。哪怕她要再一次欠上顧清川巨大的人情,她也不得不這樣做。
這個死祝允,欠她的要用什么來還!
不過這些不滿和如何發泄都是后話了。就算祝允偷偷跑出去,找神人解了毒,但寒約盟可是有時間限制的。
一旦發作,只能等死。
世上怎會存在如此陰損的毒?
很久以前,賀長情便有了替祝允解寒約盟的想法,不然她也不會收了何云瑯進鳴箏閣。只是那人性情實在古怪,不能尋常視之,要讓他心甘情愿地留在源合堂里,還真是勞心勞神。
數年過去,何云瑯研制了不少藥物出來。這當中有療傷救人的神藥,也有不少被她拿去問訊讓人開口的奇毒,可偏偏就是這寒約盟的解藥和他自己最想做出來的天下巨毒,總也不成功。
一晃經年,人都在京都里扎根了。
賀長情想事情想到腦殼作痛。她是真的想不明白,除了源合堂,祝允又能去哪里呢?
不過至少,她不能因為一個祝允就方寸大亂。鳴箏閣里還有很多事在等著她去做,就比如當務之急,她就一定要挖出暗害她的幕后兇手。
此人不除,她便日日不得安寢。
賀長情命人將沈從白叫了回來:“祝允還是沒消息,是嗎?”
“是屬下無能,暫時還未能找到祝允。”沈從白單膝跪在地上回話,只是話說一半,忽然抬起頭來,猶豫著道,“此外,林治歲在尋人的過程里,獨自跑了。”
“隨他去吧。”林治歲的心早已不在鳴箏閣里了,只是到底曾經出力不少,讓她就這樣一腳把人踹開,實在不講道義。
只要掀不起大風浪,鳴箏閣里多養一個人又能如何呢?只待慢慢尋了時機,挑出錯來,再將人趕走就是。
“從今日開始,你不必再查祝允的下落了,此事都交由清清便是。你去想辦法查查,看京都里究竟是何人在豢養大批死士?幾處軍營里還有兵部,他們的弩箭可有缺漏或是替換,若有,又是被誰給流出去的?”
說著,賀長情從身前的桌案上取出那枚箭頭,遞到了沈從白攤開的手掌里:“這箭頭我也看過了,并不是一般兵器,上面的制樣和紋路特殊,絕對出自軍中。你去仔細查查,只要有一絲消息,都速來回我。”
“是。”沈從白鄭重地將箭頭收好,人也不多言,即刻帶了一隊人就匆匆離了閣里。
望著沈從白的最后一抹衣角也消失在視野中,賀長情從昨夜便開始憂慮不安的心終于稍稍落定了一些。別看她經營鳴箏閣這許多年,外表看起來風光無限,但真正能令她全心全意信任又有驚世之才的,身邊不過就一個沈從白而已。
有他在,不知能替她省多少心。
賀長情揉了揉酸脹不已的額角,從昨夜開始她便一直未能好好歇息,不是身體上疲于奔命,就是心中顧慮重重。而直到此刻,將一切都安排下去后,那困意便如山倒般壓了下來,再也無法強撐。
賀長情只覺得自己的腦袋一沉,人便昏死了過去。
“小閣主?”
是劍蘭的聲音。
賀長情覺得自己的眼皮似有千斤重,掙扎了好久,渾身上下所有的力氣都拿來調動眼皮,她才找回幾分清醒:“劍蘭,我這是怎么了?”
她分明記得自己剛剛才和小白說完沒多久,怎么再一睜眼,人就從豎著站變成橫著躺的了?
“你這是急火攻心,還飲酒,所以一下就病倒了。”劍蘭還未回話,便見賀夫人端著一碗飄著裊裊熱氣的藥走到了她的榻前。
賀長情沒想到母親會來,還端了一碗藥要親自送到她的面前,這讓她很是受寵若驚:“母親……”
賀長情想要起身行禮,這才發現,什么叫做急火攻心。原來便是這種感覺,就好像那些民間傳說里說的那般,被精怪吸干了身體里的精氣一樣,酸軟無力。
“因為一個祝允,就把自己折騰成這樣子?”賀夫人用勺子不斷攪弄著湯藥,又替賀長情吹著熱氣,“依我看,你就應該早早地把他趕出去。什么金玉奴,不要也罷。”
“母親,我不是為了他。”最起碼,不止是為了他。她該如何向母親解釋呢?恐怕說再多都是徒勞。
果然,賀長情心頭剛剛浮現出這樣的想法,耳邊就傳來了賀夫人質疑的話:“這話你自己信嗎?孤男寡女,成日里一起進進出出,我看他就對你絕不止主仆之情那樣簡單。你敢說,你對他一點額外的感情都沒有嗎?”
第59章 鑒寶會
啪嗒一聲, 賀長情的眼角處滾落下了一顆淚珠,順著她的側臉一路下滑,直至滴落在了枕畔。
她知道自己與母親算不得親緣深厚, 但也沒想到這最傷人的話有朝一日也能從母親的口里說出來。
世上所有人都可以說她和祝允之間有見不得人的心思,她聽過幾次,也可以自嘲地一笑而過。可這個人, 唯獨不能是母親。
賀長情沒有回答這問題, 而是翻了個身子, 面朝著墻壁啞聲道:“我累了, 母親請回吧。”
其實早在脫口而出的瞬間,賀夫人就后悔了。剛生下賀長情的時候,她還沒學會該如何做一個母親, 那時她又過分沉湎在被秦先望背叛所帶來的傷痛中, 實在是虧欠這個女兒良多。
而到后來,心結漸漸放下,她也打算對賀長情彌補一二的時候,賀夫人才驚覺, 自己那個女兒早在無人處如野草般瘋長,不僅能將自己照顧得很好, 還一個人挑起了鳴箏閣的大梁, 早就不需要她這個母親了。
如今她說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 無論初衷為何, 在賀長情的心里, 或許都像是一種居高臨下的批判, 而非是出自一個母親的真心關愛。
“那你, 好好休息吧。”賀夫人斂起所有情緒, 只朝著劍蘭招了招手, 二人便一同退了出去。
屋外,劍蘭朝賀夫人福了福身,壓低了嗓門道:“夫人,小閣主她只是身子不舒服而已,您千萬不要多想啊。”
木已成舟的事情,還糾結又有什么意義呢?這事說來還是要怪自己,賀夫人只憂心忡忡地囑咐了一通:“她這病來勢洶洶,你多照看著點兒。一日里,你至少需得向我回稟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