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上飛天鏡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正在思忖著,廂房外便是一陣騷亂。一個不修邊幅,看起來邋里邋遢的中年男子擠了進來:“讓讓,讓讓,聽說這里有人中了箭?”
“二叔你來得正好,快給看看。我這位朋友不僅中了箭,箭上還淬了毒?!?
謝二叔來得及時,連腳下的鞋跑丟了一只都似渾然未覺。只見他先是翻了翻祝允的眼皮,又用拇指尖沾了一點箭矢邊的血跡仔細嗅聞起來。
整個過程看起來煞有其事。
賀長情主動讓到一旁,盯著謝二叔的側臉問道:“您可有解法?”有時候,越是這樣看起來不著調的人,越是不世出的高人。或許這位謝二叔就是那種高人呢?
更何況,現下她也沒有更好的選擇了,只能希望眼前這位有著在世華佗的神力。
過了不知多久,謝二叔才緩緩搖了搖頭:“這毒很少見,我之前看的那許多醫書都沒有記載,不過以我的經驗來看,一時半刻也不至于毒發。當下最要緊的還得是,盡快為他拔箭?!?
謝引丞聽得心驚肉跳。他知曉自己二叔年輕時也喜好混跡江湖,見多識廣,這才想著把人喊來幫忙,但是他一個連京都都沒出去過幾遭的讀書人都明白,中箭之后萬不可隨便拔箭,否則稍有不慎,便會血盡而亡。
他們這一個兩個的,怎么都是張口就要拔箭:“那個……二叔,小閣主,以我淺薄的閱歷來看,如果拔箭拔得不當,他可能當下就不行了。你們,要不要再思量思量?”
賀長情又何嘗不懂謝引丞的意思。只是,祝允不比旁人,他身上既有寒約盟,又是大大小小的傷痕無數,箭頭留在體內,真不知他能不能熬得住。
一番天人交戰過后,賀長情決定先把能做之事都做了:“謝二叔,你幫我壓著他,我先把箭桿拔斷,至于箭頭……之后再說?!?
“箭頭也有辦法取出。”謝二叔言之鑿鑿,看上去信心滿滿,“我在醫書上見過,前朝便有人試過這法子,絕對可行?!?
第55章 失蹤
真的能有辦法?賀長情心里直犯嘀咕, 不過眼下形勢危急,她還是很愿意虛心求教的:“敢問謝二叔,這法子是什么?”
來不及解釋許多, 謝二叔回身囑咐著在屋外等著伺候的下人:“趕緊去后廚看看,可還有淘米水?”
淘米水?那和拔箭有關系?怎么看都是八竿子都打不到一起去的東西啊。
可能是賀長情的眼神太過困惑,謝二叔看向她后明顯一愣, 之后才想起要解釋的一茬來:“前朝有人中箭, 那軍醫便是用的此法。用淘米水灌注傷口, 這樣一來, 傷口便會發癢難耐,等箭頭在體內松動了,自然就好取了?!?
“原來如此?!甭犐先フ娴氖呛苌衿?, 可是誰也不知道究竟管不管用。畢竟, 如若真的有醫書上說的那樣玄妙,為何沒有流傳下來?
不管了,死馬當作活馬醫吧,總比上手硬拔要強, 賀長情沒有十足的把握。在沒有把握就亂來的情況下,那便是害了祝允。
良叔和德叔很快去而復返, 二人手上都端了一小碗的淘米水, 面色不算太好:“我們去晚了, 后廚的小丫頭已經倒得差不多了, 緊攔慢攔也就剩這點兒, 不知道還能不能用?!?
畢竟誰也不曾料到, 淘洗過米粒的水有朝一日還會另外有它的用處, 若不是良叔德叔去得快, 這半天怕是什么都不剩了。
謝二叔湊過去瞅了一眼, 方才點點頭:“夠了夠了,不用太多,但凡有點兒就可以?!?
“謝公子,謝二叔,勞煩你們二位幫我按著些人,別讓他亂動?!比绾伟鸭^從體內去除都是后話了,有辦法便好。
賀長情放下心來,著手起了眼前的事宜。她先是將之前沾染了血污的剪刀細心擦拭干凈,又在火上來回過了幾遍后,才對準了箭桿。
“小閣主,你手別抖?!敝x引丞越看賀長情的動作越覺害怕,于是微微別開了眼去,這種血淋淋的場面于他而言還是過于刺激了。此番被趕鴨子上架,也實在是無奈之舉,總不能看著人死在面前吧。
人家是出于一番好心,賀長情原本并不想吭聲的,可沒想到的是,謝引丞反而還倒打一耙起來。聽了這話,她不禁抬頭覷了眼謝引丞,正色道:“不是我抖,是你在抖。你再這么抖下去,我就要剪歪了。”
“德叔,你力氣大,這種事還是得你來?!彪m說謝二叔如今被奪了權,可面對生死攸關這樣的大事還是頗有著幾分魄力,關鍵時刻當斷則斷。
“行,德叔你上?!敝x引丞巴不得有人替他說這話,隨即便如釋重負般地讓到一旁,自己個兒則是躲到個角落里,想看又不敢看地時不時往他們這里瞄一眼。
德叔一上手,賀長情明顯感覺到了祝允左右兩邊都被人穩穩地控住,饒是她失了手,不慎戳中了痛處,祝允也不會因為胡亂掙扎而導致傷勢更重:“把住了,我要開始了?!?
剪斷箭桿本就沒有什么難的,這種活兒就講究個膽大心細,外加還要手腳麻利。賀長情一箭刀下去,那沾血的箭桿便從祝允的身上滑落,咣當一聲跌落到地上。
不知是不是錯覺,幾乎屋內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但這都不過只是個開胃菜而已,真正難的還在后面:“謝二叔,灌注傷口的事,還是麻煩你來吧?!?
誠然,賀長情并不想將祝允的小命系掛在他人身上,可她的確沒有這方面的經驗,貿貿然上手的話就怕有個閃失。她不能拿祝允開玩笑,即便對方只是一個金玉奴,她也沒有那樣的狠心:“我還是,不太懂該怎么做?!?
這一晚,謝府廂房里的蠟燭幾乎燃了一夜,人影幢幢,好不熱鬧。
幸運的是,謝二叔的醫書沒有騙他,用淘米水灌注傷口致使其發癢松動的確是個妙法,盡管賀長情依舊想不明白,為何沒有流傳下來就是了。
“明日一早,我就帶他離開。今夜,辛苦諸位了?!彼x的不僅是謝引丞和謝二叔這些人,更有忙活了一整夜的下人們。
祝允能撿回一條命來,在場的眾人全都功不可沒。
“小閣主不要見外,你替阿丞解了心結,我們謝府能幫到你也是榮幸。”謝二叔擺了擺手,示意賀長情無需放在心上。
說來也怪,不是說謝引丞積蓄實力,韜光養晦多年才一舉奪了他二叔的權嗎?照理來說,謝二叔應該和謝引丞這個現任家主不對付才是啊??墒菃慰粗x二叔的言行舉止,和這一晚的勞心勞力,根本不是偽裝就能做到的。
一個人,究竟是表面功夫,還是真心實意,用心感受其實是可以發現它們之間的區別的??磥恚x二叔應當很是關心自己的這個侄子才是。
又或許,謝引丞的奪權,本就是這謝二叔計劃的一環呢?看上去,謝二叔其實是個用心良苦的長輩。
賀長情并沒有在謝家的家事上多做思考,她只是回身憂心忡忡地看了一眼祝允,隨即又移開了目光:“如果毒明日還不能及時清除,我怕他胳膊就要保不住了?!?
她說話的聲量極輕,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同謝引丞幾人悄聲商量,因而也就沒有注意到身后已經恢復清醒的祝允,在她轉身看過來的一剎那,閉緊了雙目。
賀長情說的那些話,全被祝允一字不漏地聽到了耳朵里去。盡管他表面不動聲色,之后又在合適的時機緩緩清醒過來,可他心中還是忍不住密密麻麻地痛成一團。
如果缺了個胳膊,那他豈不是形同廢人?那樣的話,自己這個金玉奴會不會毫無價值?毫無價值,甚至身體都有殘缺的金玉奴,是一定會被牧心者棄如敝履的。
他不想,也根本不敢想象那一日的到來。即便他內心深知賀長情的為人,知曉主人一定不會因為這個就拋棄了自己??梢詺垙U之身跟在主人的身邊,不僅再也無法為她分憂,危難時刻更是無法替她擋災,終究活成個拖累。
既是拖累,就該自覺主動,悄無聲息地離開才是。
這些內心的酸楚與好不容易做出的決斷,祝允未曾表露分毫。他不能露出哪怕一絲一毫的不舍,那樣主人一定會大罵他胡思亂想,然后再勒令他留在身邊。
可就算勉強留下了又有什么用呢?這世上對他們關系的惡意揣測已經夠多了,從前他還可以仗著金玉奴的身份正大光明地賴在她身邊??梢院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