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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沈老爺在此,若她真有非進不可的理由,那也是攔不住的。更別提,眼前是個要武功沒武功,要膽量沒膽量的門童了,簡直比一張紙還要脆:“阿允,快點解決掉他,跟我進去。”
祝允望著賀長情離去的背影,便知主人的意思應當只是嚇唬嚇唬這守門的,于是當即拔劍出鞘,提劍對準了面前之人。
早在門童聽到那“解決”二字時,本就算不得多堅定的心志便開始地動山搖,此刻再一看那在陽光下閃著寒光的劍鋒,連嘴硬的能耐都沒了,立時乖乖地讓路到一旁:“您二位請。”
沈憐是庶出,許是因為這個原因并不受沈老爺的重視,便是連居所都緊鄰著沈府留給外客的廂房,平日里近身伺候的也只有個叫做青竹的丫鬟。
之前來過幾次,賀長情不用人引路,便輕車熟路地繞到了沈憐的院子里。
房門大開,青竹正跟在郎中身后說著些什么,看那欲言又止的神情,便知沈憐的情形不太好。
青竹前腳剛送走郎中,抬眼就看到了賀長情。與沈府中的眾人不同,她倒是沒覺得鳴箏閣的這些人是什么惡人,相反小閣主每次來的時候,總會給憐姑娘帶些用得到的物件。
這樣的人,可不像是什么壞人:“小閣主,您怎么來了?”
賀長情從祝允手中接過臨時準備的禮遞了過去,臉不紅心不跳地問:“我替沈慈來看看沈二姑娘,她這是病了?”
青竹回身望了眼里屋塌上躺著的人,依然一點都不見起色:“從昨日郡主的生辰宴上回來后就這樣了,也不知是怎么了。該不會是沖撞了什么不干凈的東西吧?”
“里面是沈二姑娘的閨房,你就在外間候著吧。”賀長情回身安排好了祝允,才又開口,“鬼神之說,最是莫測。她這病來勢洶洶,我倒是有幾個土方子,不如讓我進去看看。”
病急亂投醫的例子適用于絕大多數人,更何況是青竹這種沒見過世面的小丫鬟。賀長情一試一個準兒。
青竹一聽果然喜不自勝,忙把賀長情請進了屋里,只是還沒來得及再說些什么,便哎呀一聲湊到了榻前:“姑娘您怎么又把被子踢開了。”
只見青竹取下覆在沈憐額上的帕子,又從一旁的盆里撈了只浸過涼水的新帕子給蓋了上去,隨后則細心地替沈憐掖好被角。
做好這些,青竹才有閑心同賀長情說起前情來:“姑娘昨夜回來就不大對勁,一個人總是絮絮叨叨地嘟囔什么,看上去像極了離魂之癥。”
青竹的這一套動作并不繁瑣,麻煩的是沈憐這樣子,身邊幾乎離不了人。每隔一盞茶的功夫,青竹便得重復一遍之前的行為。
而以上這些,都是既治不了本也治不了標,充其量只能幫病人維持現狀的無用功。
賀長情對這樣的癥狀有些熟悉,鳴箏閣拿錢辦差時,便遇上過幾次這樣的情況。人人都道那是瘋瘋癲癲的離魂之癥,而到頭來卻沒有一次說中。
“她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發病的?又或者說,你是從什么時候意識到你家姑娘可能生病了?”沈憐這樣子的急癥,多半是心病。不過具體情形或許和她猜測的有所出入,她還是得問清楚才行。
賀長情鎮靜的模樣,讓青竹莫名冷靜了下來,她竟然也能嘗試著開始思索了:“好像,好像是睡著以后吧。我只聽姑娘夢中囈語不止,起初我也沒有太過在意,只以為是做了噩夢,可是后來……”
可是后來,一開始那隱隱約約總也聽不清楚的囈語,竟演變成了凄厲又破碎的嘶吼聲。青竹是被那幾乎變了調的夢話給驚醒的,她戰戰兢兢地披起衣裳,獨自一人來到了沈憐的屋里。
便見沈憐面色潮紅,身上的衣物被汗水打濕,緊緊地貼在肌膚之上,那樣子活像是從水里撈出來的。
這幅樣子,可著實將青竹嚇了一跳。
直到現在想來那場面,青竹的心都咚咚跳個沒完:“然后我就趕緊去稟報了老爺太太還有姨娘,只是他們說更深夜重,郎中不會來的,好歹等天亮再說。可是姑娘的病哪里拖得起啊,小閣主您有所不知,姑娘一直高燒不止,再這樣燒下去,人就是不死也會傻了的。”
“我可以上前仔細看看嗎?”
“可以可以,小閣主您請。”只要一想到眼前的這位出自鳴箏閣,青竹便不知哪里來的底氣,總覺得她家姑娘定然是有救了。
賀長情掀開軟帕,那帕子不過剛剛入手,便是一片火熱,看來青竹所言非虛,沒有任何夸大的成分。她默了默,干脆將手背貼了上去,這一貼方知人的體溫居然能滾燙到這種程度。
該說是沈憐膽子太小呢,還是她無意撞見的秘辛過于可怖了呢。賀長情思忖片刻,得不出推斷。
“人體有幾處穴位,對安神鎮靜很有奇效。這當中當以內關穴……”賀長情掀開沈憐的袖子,正欲替對方按壓穴道用以緩解一二,卻倏地一愣。
沈憐手腕上的傷疤好生眼熟,她好像曾在沈慈的腕上見過,同樣的位置,甚至同樣大小的疤痕,只是那時一晃而過,并未上心留意。
后天受創留下的疤痕,也會在姐妹倆身上有所體現嗎?世上哪里有這么巧合的事情。
但無論這姐妹倆有什么不便言道的故事,都不是她要操心的事情了。
賀長情將那幾處阻滯的穴道用內力疏通了大半,方才起身告辭:“找源合堂的何大夫好好開上幾味藥,立刻便好不大可能,但人至少可以清醒過來。這段時日,還是讓沈二姑娘少見外人吧。”
“何大夫?那不是京中最……”事兒多的郎中嗎?后面的話,青竹不好意思再說。但眾所周知,何云瑯醫術尚且可以,只是脾氣古怪,看病救命非要講究個眼緣。
如果緣分不到,就是你當他面七竅流血,暴斃而亡,他也不會紆尊降貴地看上一眼的。這樣沒有人情味的家伙,就算醫術再高湛,誰又愿意請他呢。
賀長情自然明白青竹的顧慮,但她沒有解釋的必要,只露出一個客氣的笑容便要走人:“這點你不用擔心,就說是我的安排,一切開銷都記在我頭上。”
弗一邁過門檻,祝允的臉就險些貼了上來:“主上,您出來了。”
祝允的神色有些許慌張,賀長情只消一眼,便猜出了大概,只是她還有點不死心地發問:“沈老爺回來了?”
祝允點了點頭。他明白主人將他留在屋外的用意,所謂不便進入閨房,那不過是說給外人聽的,實則是她留了招后手。
防的就是沈老爺的突然襲擊。
“我們從后門走,快!”賀長情沒有猶豫,反手一把拉住祝允,二人頭也不回地往身后的方向跑去。
只是沈老爺似是篤定了今日要來個關門打狗。他很快便領著幾個帶著家伙事的家丁趕到,火速將這處后院給包圍了起來。
“賀閣主,你居然還敢上門來,真當我沈家都是死人嗎?”
“沈老爺,我不得不提醒你,你的二女兒尚在病中,你如此大的動靜并不利于病人修養。”面對沈老爺的無理取鬧,賀長情自問她已經拿出了最大的耐心。
豈料,即便是這樣的客套有禮,以及她搬出了沈憐這個親生骨肉,都未能熄滅沈老爺心中哪怕一絲一毫的火氣。
這個父親,滿心滿眼只有那個被她軟禁在鳴箏閣里的沈慈:“我問你,鳴箏閣打算何時交出慈兒?”
又是這個老生常談的問題,究竟要她說多少次才肯罷休:“圣上何時松口,鳴箏閣何時放人。”
“呸!”沈老爺惡狠狠地啐了一口,神情愈發激動,幾近癲狂,“休要拿圣上做借口,他們少年夫妻,怎么可能……誰不知道你們鳴箏閣是吃人不吐骨頭,有命進沒命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