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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好端端的,是又怎么了?望著祝允囁嚅的神情,賀長情就知道祝允的膽量暫時只能大到這里了:“你想說什么?”
其實他并非沒有心事,只是剛剛一直牽掛著主人的傷勢。此刻賀長情這么一問,他是真的有種脫口而出的沖動,是不是不論以后再發生什么,他都不會被丟下了?
話在嘴邊兜兜轉轉,可就是說不出口。
他憋了又憋,將整張臉都憋得通紅,最后也只問了些別的:“主人在侯府里那樣決絕,來日若是后悔,若是遇到危險他們不幫,主人怎么辦。”
“可他們并沒有把我當家人看啊。”
四年前的那個雨夜,鳴箏閣接了一項委托。
雇主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陸家莊小公子陸子拓,其人一身江湖義氣,最是快意恩仇。可這樣的人,涉世未深,便也是最好受人擺布的棋子。
陸子拓不知從哪兒結識了一個名叫李文喚的男子,明明兩個人也就是萍水相逢,可這傻小子卻將對方視為了知己好友。掏心掏肺,掏心窩子地對人家好。
卻沒想到,這只不過是引狼入室的開始。
李文喚被陸子拓帶回陸家莊后,整日里混吃混喝,還幾次三番地調戲莊上的丫鬟。
起先陸子拓還并未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只是多次出言相勸,又總是盡可能地替下人解圍。
但他想不到的是,自己的一時心軟,終是害人害己。
李文喚愈發地囂張起來,他甚至將魔爪伸向了陸子拓的姐姐陸子鳶。在陸子鳶險些被玷污清白之后,陸子拓也跟瘋了一樣,只是武力不敵對方,最終只剁了李文喚的一只手。
多數惡人被小懲大誡后并不會反思,他們只會懷恨在心,然后伺機尋仇。陸子拓就這樣被盯上了。
那項委托很是特殊,因為雇主早已不在人世,從始至終都由陸子鳶代為聯系,所以賀長情記得十分清楚。
她帶著沈從白和林治歲一路追殺,眼見著就要拿下李文喚,卻不想被暗中埋伏的人給包圍了。
那次她差點喪命。畢竟誰能想到一介不入流的江湖人士,背后能有高人暗中相助。而那暗中相助的并不是旁人,正是安定侯秦先望。
那些早以為隨時間變得淺淡的回憶其實愈發深刻,她從來沒有一日忘懷過。只是那時她年歲更為幼小,心中的顧慮重重,既邁不出也不敢邁那一步。
今日這寡淡的父女情誼,終是被她親手斬斷了,倒也不值得惋惜。
賀長情苦笑一聲,看向祝允的眼神有些許的復雜:“阿允對我,比他們重要,你才是我的家人。所以你會一直保護我的對嗎?”
主人說他比秦家那些人還重要!
祝允的四肢百骸充斥著陣陣暖流,也不知他哪里來的底氣,說話聲音都比往日大了不少:“阿允會不惜一切代價,哪怕是死,也要保護主上。”
聞言,賀長情一改臉上或深或淺的愁云,笑容明媚起來:“走了,我們今日還要去看沈姑娘。”
她的名下還有一處私產,雖地處京都,但位置偏僻冷清,平日很少過去。當初在那里建造宅子,也只是想著方便母親日后頤養天年。
卻不想一來二去,成了替圣上金屋藏嬌之地。
街市上處處人頭攢動,吆喝叫賣聲不絕于耳。
賀長情東看看西瞧瞧,喜愛之情溢于言表。她的身邊總是冷冷清清,只有在這里她才能感受到自己身上為數不多的煙火氣息,可惜平日里總是抽不開身。
“我們去看沈姑娘也不好空著手,幫我挑挑,看帶些什么好。”賀長情眼睛都快看直了。但她心里明白,沈慈不過是個幌子,只是她自己想逛逛罷了。
像賀長情這樣穿著不俗又異常歡脫的,無疑成了各家眼中的財神爺。
她才剛剛從一賣糖人的小攤前離開,便被路邊一個眼疾手快的大娘拉了去:“哎呦姑娘,你看你長這么俊,不涂點兒胭脂增增氣色可太可惜了。這款雪里紅可是京都今年最時新的款式,姑娘試試?”
女孩子們一看到這些就總是走不動道,即便是自己那不愛紅裝的主人也不例外。祝允就沒什么興致了,他只乖乖地跟在賀長情的身后,一如既往地打算做好一個影子該做的。
“阿允,你看怎么樣?”賀長情照了照大娘遞過來的銅鏡,卻怎么看怎么怪異,一時半刻也拿不準主意了。
賀長情本就生得靈巧嬌俏,往日不施粉黛都有點子勾人,如今氣色一上來了,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就更濃了。
祝允只看了一眼便心如擂鼓。他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么了,只能慌忙避開賀長情詢問的視線:“好,好看的。”
賀長情還沒來得及說什么,那賣脂粉的大娘倒是一個人樂了起來:“小姑娘你看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嘛,非要把人家小郎君都搞害羞不可嗎?”
她和祝允并不是那種關系。某些有心之人刻意抓著不放也就罷了,現在怎么就連陌生人都開起了這種玩笑?
賀長情并不喜歡這種無聊的調笑,興致瞬間沒了大半:“就它吧,好看就行。”沈慈愛美,相信她會喜歡的。
賀長情覺得自己有幾分可笑。
說到底,沈慈是梁淮易的心上人,人家圣上兩口子的矛盾沖突無法調和,便由她這個中間人代為轉圜跑腿。但她這又送胭脂又買東西的,倒好像沈慈是她的外室一樣。
“再去那邊看看。”覺得差不多了,賀長情又到了一家賣首飾的鋪子里,挑挑揀揀好一陣。
她雖不知沈慈喜好什么,但硬是買了一套看上去雍容華貴的頭面。如此這般,沈慈被幽禁的不滿也可淡去幾分吧。
“姑娘,這款簪子挺適合你的。”出手這么闊綽的客人可不多見,攤主好心選了一款造型別致的欲要贈與賀長情,打算求個長期買賣。
豈料賀長情用手指戳了戳小鳥可上下活動的翅膀,笑著回絕道:“是挺好看的,但不適合我。”
攤主被一噎,愣是半天講不出一個字來。看不出來這年紀不大的小姑娘,說話倒是很有一套。
不要的話,倒是更好,留下他還能賣個好價錢。
攤主正要把簪子收回匣子里,手上卻被人虛虛一攔。抬頭一看,是個俊俏的少年人,好像和那姑娘是一起的,只不過方才一直站在后面沒太注意。
“你們一起的吧?那這簪子給你也一樣。”攤主把銀簪又往前遞了遞。
主人方才戳這小鳥翅膀時的笑容是發自真心的,雖不知為什么她沒有收下,也不明白自己這么做的意義何在,但祝允不想錯過,哪怕隨便留下點什么都好。
他從身上掏出自己僅有的一點銀錢,塞到了攤主的手心里:“我不要送的,我想自己花錢買下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