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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了這群人這么久,想來小白安全了。有他在,搶回認罪書一事也有指望。如此,今日就算真的將這條小命交待在這里,但只要能換得鳴箏閣眾人無恙,不讓梁淮易因此受到牽連,也死而無憾了。
賀長情微微松了松手。在這一點上,她只是抓個人質借以脫身,還真的沒生出過害人之意。
這邊鉗制剛一松動,就被男人抓準了時機,只見他像條滑溜的泥鰍,趁著賀長情愣神的功夫轉瞬就掙脫了桎梏。幾乎同時,就在她的對面,立時便有冷箭破空而來。
賀長情本就避無可避,還不等主動縱身躍下,就被箭矢帶來的強大沖擊力給帶下了懸崖。
深不見底的懸崖和被冷箭射中帶來的驟痛,賀長情一時之間竟無法分辨究竟哪個更要命。側頭一瞥,是崖間稍顯稀疏的蔥綠,她咬了咬牙,干脆一把拔出箭矢往身旁的位置去扎。
運氣尚可,倉皇之間,居然被她誤打誤撞插進了樹干里。
下墜的勢頭頓止,賀長情整個人得以掛在崖間的一棵歪脖樹上。只是好景不長,渾身上下大大小小的傷口一再撕裂,她終因失血過多,再也支撐不住地墜落下去。
最后一絲意識離體而去之際,似乎有遙遠的聲音飄飄蕩蕩跟了下來:“派人去搜,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第2章 金玉奴
天光一點點黯淡了下來,谷底似乎是連月光都無法進入的人間盡頭。賀長情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等清醒過來的時候,就只能借著滿天密密麻麻卻依舊微弱的星光打量四周。
目之所及,只有一塊并不起眼的界碑,湊近了去瞧,便見其上刻著“落星谷”三個大字。
落星谷?傳聞中金玉奴的聚居之地,專供給北梧人做他們獨有奴隸的隱秘所在。那竟然不是傳說,而是確有其事?
京都里多得是有錢有閑的達官貴人,他們豢養家奴,平日里流連各大酒肆賭坊,是尋花問柳的???,混賬一些的打死了人都不稀奇,所作所為用荒唐二字形容也不為過。
金玉奴這樣稀罕的存在,既配得上他們的身份,也滿足了他們總是要處處高人一等的心思。就在數月之前,便發生了件甄姓公子命家奴假扮金玉奴,結果被人當街戳穿的可笑之事。
在北梧,有沒有人見過真正的金玉奴尚未可知,但遍地都是金玉奴和其主人牧心者的傳言。
賀長情也難免聽說了一些二者之間的事,只是她一心撲在鳴箏閣上,志不在此,無論是牧心者還是金玉奴并無甚興趣。不過眼下,有人煙的地方才可療傷,況且巡檢司的人一定不會輕易放過她。
無論那落星谷究竟是何等地方,她都要去上一去。
昏迷了這許久,身上的好多處傷口重又結起痂來,好在是不再流血。賀長情拖著沉重的身子,越過界碑,往林子深處走去。
沒走多遠,眼前的霧氣便愈發濃稠,幾乎到了無法視物的地步。而這還不是最糟糕的,霧中有什么嗆人的味道,賀長情只是吸了幾口便彎著腰身咳起來。
真是奇了,梅雨時節彌漫霧氣本屬正常,可這里的霧卻明顯不大對勁。
果不其然,這咳嗽遠遠只是個開始,賀長情揉揉隱隱作痛的額角,身子的不適終于讓她明白過來,這根本不是普通的霧,而是有毒的瘴氣。
她當機立斷先點了幾處穴道,封住了自己的要害部位。賀長情體力損耗過大,此刻又吸了不少的瘴氣,一時腿腳發軟,干脆靠著林間的大樹緩緩坐在了地上。
她為自己把了脈。那脈相虛浮無力,看來身子狀況的確不容樂觀,值得慶幸的是吸入的那些瘴氣眼下還還未有中毒的跡象。
便是要躲開巡檢司的追捕,也不能過于心急。此處外有瘴氣環繞,內里林木密布,倒是個藏身的好地方。
身心俱疲之下,賀長情索性合上雙眼,靠著樹干小憩起來。
這一覺睡得并不安穩,昏昏沉沉中她分明聽到了一連串的腳步聲在向自己靠近:“這位貴客?醒醒,莫要睡沉了。”
“貴客,是指我?”賀長情的意識還未回籠,但在鳴箏閣里多年養成的習慣還是讓她第一時間摸到了身上藏著的暗器。如若來人起了什么歹心,那她就一刀結果了對方。
來者共有三人,為首的是一名須發皆白的老者,看上去在這群人中頗有威望:“貴客是來谷中挑選金玉奴的吧,這邊請!”
看來,有時候捕風捉影的東西也并非是空穴來風。賀長情不置可否地抬腳跟上了面前的三人。只有跟著他們,才能找到出路。
期間,賀長情還不忘了探探口風:“老人家,我看這林子盡被瘴氣籠罩,想來不好出入吧?”
“容老朽我想想……距離上一位貴客出現至今,應有五個年頭了。就是因為落星谷地勢復雜且里面的金玉奴特殊,同孝帝才有命,只要能來到谷中并順利帶走金玉奴的北梧人,無論身份高低,也不拘男女,都能成為牧心者?!?
同孝帝,那可是北梧的開國皇帝,其人縱橫四海的傳奇事跡便是放在如今都讓諸國聞風喪膽。于北梧人,同孝帝是開疆拓土的神祇,可于他國,便是不愿回憶的災難了。
老者這幾句話里帶出來的信息很多。賀長情一時還無法理出個頭緒,但很可能另有離開落星谷的法子,就在成為牧心者這一關鍵里。
且在谷中潛藏幾日,待躲過巡檢司的追捕,再與小白會合。賀長情暗暗下定了決心,便跟著三人來到了谷中深處。
但見面前的空地上衍生出好幾條四通八達的小道,這些小道將各個茅屋連通了起來。那只用茅草搭建的屋子在風中脆弱不堪,有好幾處都已變形散架,連大風都難抵擋,又該如何蔽雨遮雪呢?
“你們平日就住這里?”破敗之罕見,令賀長情瞧了忍不住咂舌。
“貴客誤會了,只有金玉奴住這里。我們幾個的居所,不在這邊?!比酥心昙o最小的那個談到這里,語氣明顯帶上了幾分驕矜。
這里終年濕冷,不見天光,空氣中也飄散著一股經久不散的霉味。就算不是生來下賤的金玉奴,可生活在落星谷底,又能強到哪里去?監守金玉奴的差事,和生來就為金玉奴,這真的有差別嗎?
賀長情并不能理解幾人的閑適淡然,甚至是樂在其中。
老者打了個手勢,便見幾個被茅草屋掩映著用來放哨的小土樓上有人打起了鼓來。
一時間,鼓聲迭起,充斥在谷中各處。
不多時,賀長情面前的空地上便陸陸續續聚攏來了許多衣著破爛不堪的人。
無一例外,這些人個個面黃肌瘦,形容憔悴,甚至滿身血污。他們擠擠攘攘湊在一處時都沒有一個敢抬眼看過來的,像極了待宰的羊群,活脫脫被馴服了的樣子。
賀長情的目光自這些金玉奴身上移開,調轉到了身邊的三人身上。如果是和這群沒有尊嚴可言的金玉奴相比,監管的差事的確又體面又輕松,可謂是香得流油。
沒有見過藍天的游魚,自然認為在河底中自在遨游便已是登峰造極。
“貴客如何稱呼?”老者捻著胡須,低聲問道。
“我姓賀?!?
“賀姑娘便是新到的牧心者,你們有誰想跟她走,就趕緊站出來吧?!崩险咴捴徽f了一半,那群本還一臉唯唯諾諾的金玉奴便跟變了個人似的,十分不客氣地內訌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