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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她握住的手在她掌心里輕顫了一下,賀承掙脫開她的手,緩緩靠回躺椅上。
他既不驚愕也不追問,反應(yīng)與陸曉憐預(yù)料的全然不同,倒令陸曉憐心慌起來,她起身過去,半跪在他身旁的羊毛地毯上,小心翼翼地問:“師兄,你別急啊,沒出什么大事,你聽我慢慢跟你說……”
“怎么能叫沒出大事?”賀承垂眸看她,目光漆黑幽深,“青山城弟子賀啟屠殺逐月閣,為遮掩罪行,刺瞎同門師兄的眼睛,這樣的事,還不夠大嗎?”
陸曉憐錯愕:“你,你都知道了?”
“我也只是猜的?!辟R承畏寒地往毯子里縮了縮,倦然抬眼看她,“看你這反應(yīng)——我果然是猜對了?!?
陸曉憐訥訥:“猜的?”
“是,我在西江城里就覺得奇怪,鐘曉眼睛上的傷,就是沖著眼睛去的,利刃甚至連他的鼻
梁眉梢都沒有劃破。以當(dāng)時逐月閣那樣兵荒馬亂的場面,究竟是為了什么,要那樣精準(zhǔn)地刺傷他的眼睛,卻不干脆殺了他。”
“刺傷眼睛,卻不殺人?”陸曉憐喃喃重復(fù),眼前驀然一亮,“那人不想傷鐘曉性命,卻又不想讓鐘曉看見他!”
賀承目光中流露出贊許的神色。
“那日在場的一共有三波人,除了逐月閣自己和我們,應(yīng)當(dāng)還有后來屠殺逐月閣的人。那時孟元經(jīng)的人與我們已經(jīng)撕破臉面,沒什么好忌憚的,不想讓鐘曉撞破身份的,是最后屠殺逐月閣的那波人!”陸曉憐瞪大了眼睛,“你那時便開始懷疑賀啟了?”
賀承不置可否:“真正讓我覺得不對勁的,是鐘曉來看我那次。小啟與你和鐘曉都不親近,可那日他卻格外關(guān)心鐘曉的眼傷,從屠勇那里問到鐘曉不久后便能復(fù)明,他便說要走?!?
陸曉憐恍然大悟:“他是怕鐘曉復(fù)明后認(rèn)出他來!”
賀承點頭,神色郁郁:“他會潛入逐月閣,本就是為了幫我,后來會屠殺逐月閣,也是因為孟元經(jīng)重傷我在先。”賀承抵著唇低低咳嗽,聲音輕若嘆息:“所以他要走時,我沒有攔他。說到底,一切禍端還是在我……”
“師兄,你別這樣想,賀啟做的,其實不止是這一件事!”
“不止這一件事?”
陸曉憐攤開鐘曉飛鴿傳書而來的信箋給賀承:“鐘曉找到了躲在西江城中的芷蔚姐姐,芷蔚姐姐說,在爹爹出事前,她聽見葉伯伯差人給賀啟送東西,讓他放在爹爹的餐食之中。金波懷疑,爹爹中蠱,恐怕便與此有關(guān)。”
賀承之前一直以為陸岳修身上的失心蠱是桑秀得知她與司淵的骨肉如今的下落后,為了趕盡殺絕所下的,不曾想,這失心蠱竟與他相依為命的好弟弟,還有這樣一段淵源。
“他,他怎么能——”賀承握著信箋的手抖得厲害,心口猛然劇痛,“哇”地嗆出一口血來。
“師兄!”陸曉憐撲上去扶住賀承,將一脈溫和內(nèi)力自后心打入,護(hù)住他臟腑經(jīng)脈。她急得聲音發(fā)顫,卻疊聲勸賀承不要急,攬著他消瘦的肩膀,幾乎要哭出來:“都怪我,我跟你說這些做什么!你,你不用知道這些的!”
“不……”賀承依在陸曉憐懷中,胸口劇烈起伏著,“不,我得知道……”
“好好好,知道便知道吧,事情都已經(jīng)過去了,你不要多想了?!标憰詰z騰出一只手,拿帕子擦凈他唇邊的血跡,憂心忡忡,“現(xiàn)在覺得怎么樣?這里風(fēng)大,我送你回房,你睡一覺,其他事,等你醒來再說,好不好?”
賀承搖頭,執(zhí)意不肯結(jié)束話題:“你,你剛剛說,青山城也出事了,是什么?”
陸曉憐盯著賀承氣色灰敗的臉,抿著嘴唇不肯說話。
賀承聲音雖低,氣勢卻不減:“說!是什么!”
“是鳳鳴山?!标憰詰z深吸口氣,和盤托出,“葉伯伯與不少江湖同道此刻正在青山城,說,說近來中原武林不太平,琴劍山莊、逐月閣先后出事,元氣大傷,青山城也群龍無首,他,他提議將四大門派合并為一個門派……”
賀承冷笑:“原來,鳳鳴山打的是這個主意?!?
賀承的氣息漸漸平穩(wěn),陸曉憐收回內(nèi)力,扶著賀承靠回躺椅上,拉高毯子將他裹嚴(yán)實了:“鐘曉來信,是希望能想辦法把爹爹送回青山城,金波說,算上從這里去青山城的路程,到達(dá)時,正是引出爹爹身上的失心蠱的時候,便能讓大伙看清葉廣的嘴臉!”
“你想陪師父回去?”
陸曉憐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摟著賀承的肩膀,將臉貼在他肩窩里,枕著他脖頸之間微弱跳動的脈搏。
賀承又說:“你想回去,又舍不得我,是不是?”
陸曉憐還是不肯說話,賀承偏過頭去吻了吻她的頭發(fā),無奈:“怎么動不動就不理人?想回去便回去,我陪你。”
“不行!”陸曉憐霍然抬頭,“山高路遠(yuǎn),你怎么受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