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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因為喝酒這件事在廬川栽過的跟頭,陸姑娘可沒忘。借著賀承湊得近,她偏過頭去,皺了皺鼻子,揶揄道:“這回總不是又要灌醉我,丟下我了吧?”
賀承理虧:“再不敢了?!?
于是眾人自圓桌各方舉出一只杯子來,叮叮咚咚地碰到一出,熱鬧而圓滿。
陸曉憐巾幗不讓須眉,一口氣連喝兩杯酒,賀承心疼他師妹,移了她面前的瓷碗過來,伸手便給她盛湯。一碗熱氣騰騰的骨湯擺在陸曉憐手邊,賀承忙不迭地將湯匙塞進她手里:“喝口熱湯,壓壓酒氣。”
金波歪著腦袋,晃著鐘曉的手臂:“喂,我也喝酒了啊,我也要喝熱湯。”
“嗯?”鐘曉確實呆傻,如夢方醒地應了一聲,也移了金波面前的碗過來裝湯。可他心不在焉得顯而易見,一勺勺濃白醇厚的骨頭湯接連舀進碗中,金波看過來時,熱湯已經幾乎要滿出來。
被金波喊了一聲,鐘曉回過神來,邊道歉,邊手忙腳亂地收拾。
金波輕巧翻了個白眼,拿大勺將自己那碗搖搖欲墜的骨頭湯分了幾勺到鐘曉碗里:“你想什么呢?想得這么出神?!?
“我在看師兄手腕上的平安扣。”
“平安扣?”金波順著鐘曉的目光看過去,確實看見賀承膚色冷白的手腕上用紅繩系著一塊拇指蓋大小的薄薄玉片。玉不是什么美玉,紅絲線也舊得發灰,她不知道這有什么好看,值得鐘曉用他那雙好不容易才恢復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這么久?
被兩道目光直勾勾盯著,賀承不明所以:“怎么了?”
“師兄,你手腕上戴的是什么?”
“你說這個?”賀承順著鐘曉的目光低頭,目光掃過自己手腕那一線紅,驀然柔和,“是小啟留給我的。他小時候有一回傷得很重,醫館的大夫都不愿意治,我走投無路,去鳳凰山上給他求了這枚平安扣回來,下山當日竟然就遇見了一個跛腳游醫,救了小啟一命?!?
“所以這枚平安扣,之前是賀啟一刻不離身地戴著的?”
求來這枚平安扣,是許多年前的事了,賀承沒有仔細觀察過賀啟是否一刻不離身地戴著,但回想那日,賀啟確實是從他自己手腕上取下這枚平安扣的。
于是,賀承點點頭:“小啟同我說,自從有了這枚平安扣,這么多年他都無災無病,想來,應該是極少離身的。怎么了?”
“沒什么。”不知怎么的,鐘曉的目光忽而有些閃避,“就是之前沒見你戴過?!?
賀承眼中依舊是溫和笑意:“這是小啟的好意,要留一份祈愿給我?!?
屋外是獵獵北風,屋里是騰騰暖意。
紅泥小爐上的銅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蒙蒙霧氣將每個人的眉眼蒸得溫潤,粉飾過這一路艱辛留下的慘烈痕跡。
鐘曉的疑問來得突兀,也消失得莫名。他似乎還想說點什么問點什么,可想到在青山城的風俗里,冬至是個團圓美滿的節氣,他便沒有再多說什么,驟然而至的沉默里,顯出幾分無所適從的尷尬來。
沈懿行適時解圍,往每個人碗里夾了餃子:“冬至大如年,多吃點。”
這一句話勾起陸曉憐的回憶。
去年的這個時候,陸興劍慘死,鳳鳴山、逐月閣、琴劍山莊責難,被指為罪魁禍首的賀承下落不明,連帶著青山城的主心骨陸岳修也不知所終,青山城七零八落亂作一團。別說冬至,連大年初一,她和莊榮也是寥寥草草地過。
陸曉憐幾乎把頭埋進碗里,咬著餃子,悶聲道:“在青山城,冬至是吃湯圓的。”
“???”沈懿行一愣,連忙找補,“東西都是現成的,這就讓廚房煮幾碗湯圓過來?!?
陸曉憐從碗里抬頭,眼眶泛著紅,顯得極為可憐:“我能不能去看看我爹?遠遠地看一眼,絕不驚動他。”
金波說賀承的氣息容易引失心蠱發狂,陸曉憐與賀承形影不離,難免沾染他的氣息,為防萬一,陸曉憐是不被允許靠近刑堂的。
可今日是冬至。
去年冬至,她就沒能與她的父兄團圓。
桌上的寂靜比方才更甚。
圍在桌上的幾個人都知道陸岳修發狂時的模樣,沒人愿意再次見到刑堂血流成河。
賀承嘆口氣,摟住陸曉憐:“再等一等,好不好?金波把失心蠱引出,你便能日日見到師父了。往后年年,師父都能陪你過節?!?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