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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人走遠了,南門遷才冷哼一聲,掙脫開被賀承握住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起來吧,人走遠了,別裝了?!?
話音剛落,潘嫵就驚訝地看著上一刻還虛弱無力地歪倒在躺椅上的人,撐著椅子扶手,慢悠悠地坐起來,看著她抱歉地笑了笑:“要委屈前輩的藥圃收留一下鐘曉了。”
潘嫵看看賀承,又看看南門遷:“這是怎么回事?”
“我給他把脈時便覺得古怪,他脈象雖弱,卻十分平穩(wěn),不像有什么突發(fā)的急癥,接著再去探他心口,他一把拉住我,手指在我手腕上輕輕叩了兩下,我便猜到,這小子是在裝病,其實一點兒事也沒有?!?
賀承笑著拱手一禮:“前輩英明。”
“少給我灌迷魂湯?!蹦蠈m遷嘴上不屑,手上卻一刻沒歇,將剛剛慌亂中滑落的毯子拉高,給賀承蓋上,問他,“讓我支開你師弟,是有什么話要跟我們說?”
陽光明晃晃地落下來,眼前的空地開闊敞亮。
此刻,此處,別無旁人。
賀承撐著坐起些,收斂起臉上的笑意。他的眉骨生得高,顯得眼窩略深,神情嚴肅時,目光越發(fā)幽深黑亮。他扶在躺椅的扶手上,臉色依舊蒼白,聲音還是略低,卻他神色端肅,語氣堅定,絲毫不令人覺得這是個孱弱無力的人。
四下無人,賀承的聲音雖低,字字句句卻都極為清晰:“既然你們要打聽的人是枕風樓的人,那為什么不出谷,親自去一趟枕風樓打聽呢?”
“我剛剛也說過,我們答應(yīng)過司淵,此生絕不踏出百花谷半步。”
賀承低頭看著自己蒼白清瘦的手,似乎暗自盤算著這只手究竟還能掀起多大的風浪。他重新抬起頭來,問南門遷夫婦:“如果你們不是自己踏出百花谷,而是被人挾持帶出百花谷的呢?”
第44章
百花谷機關(guān)重重,仍有人前赴后繼地往里闖,被帶出百花谷,南門遷夫婦悠然平靜的生活勢必要被打破。無論枕風樓是否放下了前塵往事,神醫(yī)夫婦重出江湖,必定會招惹來許多與當年的沈南風一樣的人,福禍未知。
南門遷夫婦怎么也算是賀承的救命恩人,他提出這樣的假設(shè),其實很無禮,本以為南門遷夫婦會勃然大怒,卻沒想到潘嫵細致而敏銳,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一針見血地指出:“所以你千方百計進入百花谷,根本不是為了治傷,而是為了來請我們出谷?!?
這不是問句,而是斬釘截鐵的論斷。
賀承點頭:“我來百花谷,是想請前輩出谷救治兩個人?!?
“兩個人?”
賀承略一遲疑,四下環(huán)顧,再三確認沒有旁人后,壓低聲音,坦言相告:“我的師父,青山城掌門陸岳修,和西江逐月閣閣主的小兒子孟元緯。”
孟元緯是年輕后生,南門遷夫婦并不認得,可陸岳修年少成名,南門遷和潘嫵既然知道莊榮,便不會不知道比莊榮名聲還要大的陸岳修。當初愛妻龍吟仙子林音病重時,陸岳修曾懸賞千金尋找他們夫婦二人的下落,可惜那時他們被沈南風囚在枕風樓,得知此事時,一代佳人林音已經(jīng)香消玉殞。
多年來,南門遷夫婦對于此事總覺遺憾,如今聽見陸岳修的名字,他們一齊低聲驚呼:“陸掌門?”
南門遷定了定神,多問一句:“陸掌門怎么了?”
“半年前,師父他——”賀承停下來,像是仔細回想了一番半年前的某一日究竟發(fā)生了什么。
可以想見,那一日的情境不會太好,南門遷夫婦眼見賀承的臉色一徑蒼白下去,仿佛被夢魘扼住咽喉般,單薄的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氣息都沉重凝滯了幾分。
他深吸了口氣,將嘴唇抿得發(fā)青,再開口時聲音更艱澀許多:“半年前,師父被我所傷。我怕被人發(fā)現(xiàn)此等不孝不義之舉,便帶走重傷的師父,送至枕風
樓休養(yǎng)??赏狭舜蟀肽?,師父的傷勢仍不見好轉(zhuǎn)。我在枕風樓偶然見到二位前輩早年留下的手札,追問下得知二位神醫(yī)隱居百花谷,才斗膽闖進來,想請二位前輩出山救我?guī)煾??!?
百花谷與世隔絕,江湖風雨一點兒也透不進來。
南門遷與潘嫵自然是不知道半年前青山城不僅一夜間丟了掌門和掌門得意門生,還在無涯洞外發(fā)現(xiàn)一地血泊,四大門派當家人的愛子死的死傷的傷。一夕之間,四大門派之首的青山城成為眾矢之的,風雨飄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