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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里,趙戎津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不動聲色地往齊越身邊湊了湊。
齊越仔細翻看陸曉憐從藥泉里帶出來的東西,并未察覺趙戎津貼過來,只皺著眉頭:“這并不是藥材,只是一些尋常石子,泉眼處的藥水濃度高,積年累月的沖刷,才將這些石子染成了這個顏色。”
“藥泉水能治病救人,泉眼旁的石子吸收了藥性,興許有同樣的效用,日后便無需冒死翻越七步嶺了。”他頓了一下,看了陸曉憐和鐘曉一眼,沉聲道,“只是,這藥石對沈公子而言……”
齊越的話到這里猝然頓住,倒不是因為他不忍心往下講,而是他聽見,在他們身后、藥泉的方向,傳出來一陣沉甸甸的悶響,隱約有什么重物,沉重遲緩地移動著。
眾人齊齊轉頭看去,只見翻騰的藥泉水不知什么時候已經平靜下來,而藥泉抵著的那面石壁,簌簌往下掉落著碎石,塵土飛揚間,有一塊巨大的巖石緩慢往一側移動,露出巖石后面一條一人寬的山間甬道。
“是師兄在找的通道!”陸曉憐驚呼出聲,摟緊了賀承,抵著他冰涼的額頭,輕聲道,“師兄,我們找到路了,再堅持一下,馬上就能見到神醫了!”
說罷,她抬頭指著藥泉那側的甬道:“這條甬道穿透鬼斧嶺,很可能是通向神醫居所的路。為了找神醫救師兄,刀山火海我也是要去的,可是你們——”
她頓了頓,轉眸看向齊越、趙戎津和金波,目光清亮而堅定,神色卻有些許凝重遲疑:“你們送我們到這里,我已經十分感激,不必再同我們一起冒險了。”
陸曉憐沒將話說透,可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她的意思。
藥泉后方開出來的這條穿山甬道此前沒人走過,沒人知道里面究竟有什么,兇吉未卜,生死難料,陸曉憐和鐘曉是為了救賀承,生死不計,萬山無阻,而其他人與他們萍水相逢,著實無需一道舍生忘死。
深山茂林里,傳出來鳥獸隱約的啼鳴嚎叫,林間有鳥禽撲閃翅膀,驚動了悄然舒展的樹梢,翻騰的泉水已漸漸歸于平靜,只在不期然間搖搖晃晃地吐出一兩個氣泡,在水面“啵”地爆裂,震蕩出來來回回的漣漪。
一切細小的聲響,在眾人靜默的片刻間,被無限地放大開來。
沉默中,趙戎津與齊越相識一眼,向陸曉憐邁了一步:“我們一起去吧,一方面是人多好照應,另一方面我們也有私心,阿越一直想見見神醫的。”
齊越沒有說話,只隨著趙戎津的話,朝陸曉憐點了點頭。
金波看看陸曉憐,又看看鐘曉,也急忙表態:“沈,哦不是,是你們的師兄,他救了我好多回了,滴水之恩涌泉相報的道理我還是懂的。何況,我還幫他養著蠱蟲呢!”
人多有人多的好處,聽了他們這樣說,陸曉憐也不多推脫,只朝他們抱拳一禮,道了聲“多謝”,示意鐘曉過來背起賀承,一行人跳進藥泉,趟過池水,朝山石后露出的那條甬道而去。
那甬道極深極長,最多只能容一名成年男子通過。
依舊由趙戎津打頭陣開路,陸曉憐將賀承的夜明珠塞了一顆給他,一行人依次跟隨,猶如漫漫長夜航行在浩瀚汪洋中的一艘小船,亮著星點微光,破開無邊黑暗,緩緩向前行進。
與之前危機四伏的山路相比,這段黑長的甬道如冬夜般溫柔,腳下的路平坦宜行,迎面而來的涼風帶著植物的清新芬芳,令人幾乎忘記正身處于吞噬過無數人性命的百花谷中。
幸而,趙戎津在百花谷吃過許多次虧,他沒有忘記自己身處何地,也沒有被甬道里溫柔的風吹得飄然快意,放下戒備。
在甬道盡頭一彎雕刻精致的拱門前,他徐徐停下腳步。
那是一扇安置得恰到好處的漢白玉拱形門洞,頂天立地地豎在甬道盡頭。門洞里是兩扇掩著的石門,許是年代久遠無人問津,許是甬道中溫暖濕潤,兩個扣門的銅環上爬滿了銅綠。
山野之中人跡罕至,這樣精巧的門被故意安置在此,自然有其用意。
在座的,都不是安置這扇門的人,自然也就沒人知道,安置這扇門的人究竟是不是想要人命?
趙戎津攔了一下緊跟在他身后的齊越,低聲道:“情況未明,你往后退一退,別靠太近。”
被趙戎津的手臂一擋,齊越的腳步頓了一頓。他不以為然地抬眼看趙戎津,正要開口反駁,陸曉憐的聲音從身后傳來:“我來開門。”
話語落下,陸曉憐輕輕推開擋在身前的幾個人,鉆到最前面去。她站在門前,毫不猶豫地伸手握住兩枚銅環,一邊向左,一邊向右,同時緩緩轉動銅環。
左右兩個銅環轉至某個契合的角度時,只聽得“咔噠”一聲輕響,阻攔在他們面前的石門應聲緩緩升起,寸寸露出石門之后敞亮明媚的天光來。
此刻臨近正午,陽光正盛,光明寸寸蔓延進甬道,逼退所有黑暗泥濘。<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