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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葉廣微微蹙眉,看看葛家兄弟,又看看卓弘明,斟酌著說辭:“這二位后生既是琴劍山莊門人,這便算是山莊內務,我們這些外人不好置喙,不如還是試琴會之后,關起門來從長計議。”
關起門來從長計議?
那怎么行?好不容易把卓弘明逼到這步田地,不趁熱打鐵追問下去,江非沉的這封信必定如泥牛入海,再無波瀾。再說,此事這樣不聲不響地壓下去,葛家兄弟的兩條命只怕也是
保不住了!
陸曉憐往前邁了半步,當即要反對,手臂卻被人壓了一下,她回頭看去,正與賀承的目光對上。他朝她使個眼色,不知何處來的默契,她竟然心領神會地退回半步,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挺身而出的人,除了鳳鳴山掌門葉廣,還有逐月閣閣主孟崗。
葉廣將話說得漂亮,兩邊都不得罪,孟崗的態度卻截然不同。他攔下要將葛家兄弟帶下去的人:“時間還早,將事情理清楚,再開始第一輪比試也不急。”
寫在紙上的事,大家默默看了,默默記了,沒有宣之于口便是最后的體面。
大庭廣眾之下,卓弘明自然不想把江非沉信上說的樁樁件件拿出來仔細分說,急忙去攔:“孟兄,事情說來話長,還是先讓孩子們比試,我們遲些時候再詳談。”
作為四大門派之一的逐月閣閣主,也作為青山城無涯洞外風波的重傷者家屬,孟崗不肯作罷:“我兒元緯在青山城無涯洞外重傷,昏睡至今,我等不及遲些時候了,此刻便要問問弘明兄,無涯洞外的爭斗,究竟是不是你授意江非沉挑起的?”
孟崗態度強硬,眼看無法搪塞過去,卓弘明索性將所有說不清的事情都推到已不能發聲的江非沉身上去:“不瞞各位,當時沉兒離開南州時,與我大鬧了一場。他說曉憐與賀承是青梅竹馬的情意,君子不奪人所好,他怎么能去參加這場比武招親?”
他長長嘆了口氣:“這事確實也怪我,總想著要沉兒多出去歷練,一時也沒顧及許多。我想,他就是為了氣我,才留了一封這樣的信。”
謊話編得倉促,其中有許多說不通的地方。
比如,不想去青山城比武,出了南州城偷偷溜去別去玩耍便好,值得編纂這樣環環相扣的謊言嗎?
再比如,既然是要氣卓弘明,江非沉怎么是交代家人把這封信交給賀承?
這些漏洞太淺,賀承沒力氣將漏洞一個一個揪出來與卓弘明對峙。他精力有限,想著要速戰速決,只提了一嘴:“既然江少俠在信里說,他出發青山城之時便中了毒,不妨驗一驗他的尸骨,便知他信中所言是真是假。”
“不可!”卓弘明斷然拒絕,“沉兒早已入土為安,我不許你們驚動他!”
賀承似笑非笑地望著他:“卓莊主當真不舍得驚動他嗎?”
“莊主自然舍得的。”卓弘明未及出聲,一個虛弱的聲音搶先響起。
只見服下解藥的葛武緩過一口氣來,由葛文攙扶著慢慢站起身,走近些,加入到對話里來:“莊主昨日便下令挖墳掘墓,將非沉師兄的尸身翻了出來,此刻就擺在后山新搭的棚子里。”
“這不是巧了嗎?”賀承感嘆一句,轉頭卻問孟崗,“卓莊主就像是料到大家想看看江少俠的尸骨一般,早就做好了準備。孟閣主,可有興趣一起去看看?”
孟崗自然是要去的。
孟崗既然去了,卓弘明自然是要陪著的。
卓弘明都離了場,試琴會這邊自然而然地暫且擱置下來。
后山沒有能容下這么多人的場地,用這個說法能攔下今日前來觀看試琴會的大部分人,可那些拿著署名邀帖有頭有臉的人物若是想跟著去湊熱鬧,沒人攔得住。
陸曉憐雖然沒有邀帖,可陸岳修的千金也沒人敢攔,坦坦蕩蕩跟著人群往后山走去。賀承頂著一張膠皮面具,沒人認得出他來,只好跟緊了陸曉憐,防止被人趕出去。
賀承如今經脈臟腑俱有損傷,不宜動武。他為了警示自己,特長穿些寬衣廣袖的衣裳,指望拖著飄飄然的衣袍不易行動,便能少動點手,好歹多活十天半個月。
他與陸曉憐并肩而行,山風驟起,掀起他寬大的衣袖,露出一段冷白的小臂來。
陸曉憐轉過頭來,原本不是為了看他,是為了看一眼風中山嵐涌動,卻一眼看見他的衣袖揚起,露出小臂靠近手腕處的一道傷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