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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琴劍山莊帶走了江家村里的不少孩子,后來陸陸續續送回來了一些。聽說有的是膽子小,有的是天賦差,總之是習不了武,在山莊里留不下來了,只好每個人給些銀兩,送回家里來。
被送回來的孩子都被養得干凈白胖,問他們在琴劍山莊里的事情,八九歲的孩
子也說不清,只說每天吃得飽穿得暖,有人帶著練些基本功,實在是沒吃什么苦。大人們只當他們是爛泥扶不上墻,不輕不重地罵幾句,便接回家里繼續養。
古怪的是,這些被送回來的孩子有許多活不長,他們回來后便常常生病,拖拖磨磨地治,最終能活下來還不到一半,勉強活下來的那幾個孩子,也落下了各種各樣的病根。
村里人都說,這些孩子在琴劍山莊過慣了好日子,回到村里過苦日子便受不住了。
吳阿婆覺得這像是一道難以逃脫的詛咒,她既想見孫兒一面,又怕孫兒被琴劍山莊的人送回來,最終難逃一死,這樣提心吊膽地過了一年又一年,終于等到一個模樣清俊、身形頎長的少年敲開了家門。
“這便是您當年被帶走的孫兒嗎?”鐘曉問。
“是啊?!被叵氲脚c孫兒重逢那日,老人臉上的皺紋都短暫地舒展開來,“我家阿大爭氣,當年江家村那么多孩子被帶走,最后只有他留了下來,還因為有本事,被琴劍山莊莊主認作義子,帶在身邊養著……”
“咣當”一聲,老人的話音被茶杯陡然滑落的聲音打斷。
酒肆的門一直關著,外間街道上的喧囂傳不進來,酒肆廳堂里異常安靜,茶杯落在桌上的悶響都顯得突兀刺耳。所有人的目光都從老人身上挪開,齊刷刷落到賀承身上。
賀承后悔不已——
要是知道自己此時連端起一杯茶的力氣都沒有,他就算渴死,也不會去碰那只茶杯。
鐘曉微微側頭,打破沉默:“怎么了?”
賀承已經有些坐不穩,他扶在桌沿的手隱隱有些發抖,強撐著站起身:“沒什么,突然想起我還有事,得先走一步。”
什么事這么突然?陸曉憐忍不住挑眉,忍不住拿話激他:“這么急著走嗎?不會是因為婆婆的事與琴劍山莊有關,你便不敢管了吧?”
賀承急著離開,沒有承認,也不同陸曉憐爭辯,只一聲不吭地朝門外走去。他知道自己拖著這樣一副身子,又是救人,又是跟他們風里來雨里去地跑,是有些托大了,只求僅剩的一點力氣能支撐著自己離開這里,至少倒在他們視野之外。
可賀承終究沒能走到他們的視野之外。
他穿過小門,腳步虛浮地走到后院,外面是白晃晃的一片天光,冷雨打在身上,像是下釘子一樣,冷痛絲絲縷縷往骨頭縫里鉆。咽下喉嚨里的腥氣,他抵著唇輕輕咳嗽一聲,胸腔被震得發疼,眼前陡然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6章
酒肆的主人一老一少,看著一個大活人毫無預兆地倒在自家后院,登時便亂了陣腳。好在陸曉憐和鐘曉也在場,兩人胸中尚有俠義,斷不會袖手旁觀,一邊請吳阿婆收拾房間安頓昏迷不醒的人,一邊讓阿婆的小孫兒去街上請大夫。
賀承倒在雨中,渾身濕透,鐘曉作為此間唯一的男子,自然由他上手給賀承換衣服。
這并不是多難的事。在青山城中,與師兄弟同吃同住,免不了有人宿醉不醒,有人生病受傷,不方便時互相幫忙更衣是常有的事。
江湖兒女刀尖上行走著,身上帶著傷是難免的事,可鐘曉褪下今天剛剛認識的這個“死人臉”濕透了的里衣,竟被他滿身傷痕驚得愣住當場。
之前靠幾層衣服虛張聲勢地撐著,鐘曉還不覺得,此時褪盡衣物,才發現這人竟然這樣消瘦。畢竟是習武之人,雖然消瘦,卻依然可以看出肌肉漂亮緊致的紋路,本不至于讓人覺得他過分孱弱,可他周身的皮膚異常蒼白,無聲無息地躺在那里,整個人像是氣血枯竭耗盡一般沒有一點生氣。
細看他身上長短不一的傷痕,鐘曉發現,這些傷痕大多不是鮮血淋漓的新傷,卻也不是年深日久的舊傷,疤痕大多是稍深的淡粉色,應該是血痂掉落不久的新生皮肉。傷疤猙獰,依稀可以想見當時的險象環生。
鐘曉不知道這人是打哪里來的,更不知道他身上怎么會有那么多傷,可看著長長短短、重重疊疊的傷痕,仍覺得觸目驚心。
雖然不通岐黃之術,但習武之人熟記經脈穴位,鐘曉勉強能看明白幾分他身上的傷。
仔細再看,他赫然發現,這人身上最要緊的是精準命中膻中、神闕、中脘等幾處要穴的怪傷。這幾處傷,傷口極為詭異,看著不像被刀劍所致,大概是被什么人仔細料理過,傷處微微隆起,疤痕卻齊整漂亮。
傷在這樣的地方,一處便可致命,可這人身上竟有七八處之多!<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