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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琴劍山莊的人并不把他放在眼里,伸出手要來把他撥到一邊去。但這是個聰明孩子,剛剛才在外面被人提著衣領拎起來,這回吃一塹長一智,便不再坐以待斃,找準了時機,張嘴往伸到他面前的那只手上狠狠咬住。
“媽的!這孩子屬狗的啊!”
被他一口咬住的人抬手想把孩子甩開,可孩子咬住他的同時,雙手抱緊了他的手臂,幾乎整個人都掛到他身上去。孩子咬得用力,也抱得用力,頃刻間他的虎口已是鮮血橫流,此時硬要將緊緊扒在他身上的孩子甩開,非得從手上生生扯掉一塊肉不可。
同行的琴劍山莊弟子見狀,自然要上來幫手。可剛剛往前邁出一步,就被一柄碧色油紙傘攔住了——
第二個沉不住氣的,果然是陸曉憐。
她也是吃一塹長一智,不敢輕易再亮出橫秋劍,只收起油紙傘,握在手里當做武器。她將紙傘一
橫,握著傘柄正中往前邁幾步,使著巧勁兒一推,將準備上前幫手的三個人齊齊往后推了兩步遠,再沒法助紂為虐傷害那孩子。
之后,她輕輕巧巧斜跨一步,攔腰抱住咬人的孩子,沉聲命令他:“松口。”
被咬傷的人捂著流血的手掌,斜眼看陸曉憐:“你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街上的人知道你們是誰,也親眼見著你們進了這家店。”她眉眼彎彎,笑得溫良無害,伸著手里的油紙傘輕輕一挑,將桌上的一只空酒壇子頂在傘尖上,手腕一抖,酒壇凌空而起,下一刻就被她接在手里。
“什么意思?”
陸曉憐伸出手指彈彈酒壇子:“還沒明白過來嗎?街上的人都看見了,這里除了老板、小二,便只有你們。如果這家小酒肆被人砸了,你說,是不是理所應當要算在你們琴劍山莊頭上?”
第5章
砸一家酒肆雖然算不得大事,可此時的南州城里遍地是應邀而來的江湖中人,此事一出,琴劍山莊欺凌弱小的名聲必然不脛而走,有悖其劍膽琴心、禮樂仁義的盛名。
所以,若不是有孩子陡然沖出來咬人,那幾個琴劍山莊弟子也沒想著要動手,此刻被陸曉憐一句話點醒了,立即卸下剛剛攢出來的力氣,各自垂手而立。
幾句話的功夫,孩子已經將他的祖母扶了起來,乖乖巧巧躲在陸曉憐身后。
陸曉憐撿起推搡中掉在地上的兩個銀錠,不由分說塞進琴劍山莊弟子手中:“既然人家不要這個,你們就收回去吧,擄了人家家里的什么人,也快點送回來。最近南州城里這么多人,要是鬧到試琴會上,琴劍山莊的臉面也不好看吧。”
那人不情不愿地接了銀錠,橫了他們一眼,冷笑道:“鬧到試琴會上?你以為試琴會是誰都去得的?你們有邀帖嗎?”
說到試琴會的邀帖,陸曉憐就來氣。
試琴會的邀帖有兩種。
一種是完完整整寫了受邀者名字的,用于邀請各門各派掌門和江湖名士,一般會在試琴會開始前三個月開始,由琴劍山莊弟子親自送到受邀者手中。收到這種邀帖的人,到了南州,大多是被琴劍山莊莊主或是有名有姓的弟子迎進莊子里盛情款待的。
相比之下,另一種不署名字的邀帖便潦草許多。形式上更像是戲院的進場紅票,大多分發給各門派無法隨掌門入住琴劍山莊的普通弟子,他們雖居住在山莊之外,但是試琴會當日,可憑著這張帖券進到琴劍山莊參與盛會。
青山城作為四大門派之首,往年都是由卓弘明最器重的那幾個弟子親自上門送的邀帖。可今年,莫說是被迎進琴劍山莊了,青山城連不署姓名的邀帖都沒有收到。
見陸曉憐沉默著沒接上話,與說話人同行的琴劍山莊弟子附和:“師兄還是別說了,他們怕是連邀帖長什么樣子都沒見過吧!”
陸曉憐心中冷笑,她不僅見過邀帖,她還在他們琴劍山莊里住過呢!
上一輪試琴會在七年前,陸曉憐那時年紀還小,從青山城到琴劍山莊路途遙遠,陸岳修原本是不打算帶著她的。可她不想與盡日形影不離的賀承、陸興劍分開,磨了好久,才讓陸岳修松了口,捎上她一起出發。
那年來南州城,不是在細雨如煙、春景正盛的三月。
那年父親走在最前面引著路,大哥怕她走丟怕她怯人,全程拉著她的手。賀承那時年紀也小,行事幼稚得很,一路上跟她嘰嘰喳喳鬧得不可開交。
她記憶里的南州城沒有下不完的雨,沒有散不去的霧,清水河上波光粼粼,全是跳躍的陽光。而如今故地重游,大哥已經身死無涯洞外,父親還是不知所終,師兄賀承已長成穩重可靠的大人,卻被指做濫殺無辜的大惡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