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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娘不做飯,他每日下值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給自己燒水喝,圖便利,他愛從偏門回家,因此他娘和屋里的人并不知道他回來了。
宋寒露從屋里鉆出來,在灶臺跟前扒拉一陣,扒拉到一塊合適的木炭,她拿著滿意起身,看到灶臺前的他愣了愣。
但很快就反應了過來,不好意思地朝他笑了笑:“借你一根木炭,過后還你。”說完人就跑了。
許從誠當時還在想,一根木炭有什么好還的,沒多久,他在街上巡邏。
他們這地兒,冬天都不怎么冷,五月已經熱得人汗如雨下了,偏生端午人多,怕街上行人鬧事,他們這些巡檢一刻也離不得,好死不死,出門帶的水也喝光了,正當他渴得都張不開嘴時。
一個小孩出現在他面前,給他遞來了一竹筒的冰鎮楊梅水:“哥哥,那個姐姐讓我給你的。”
他一抬頭,長街盡頭,宋寒露拿著一支木炭,隔著人海跟他說:“還你的!”
那天的楊梅水是許從誠這輩子喝過最甜,最好喝的楊梅水。
雖說后面兩人交集不多,偶爾看見也只是點頭之交,但她的身影總是時不時地出現在他面前。
甚至他巡邏的時候,時不時地走到了蕭娘子居住的那條街,期待能夠碰到偶爾出門買菜或者逛街的宋寒露,看上一眼。
意識到自己對人家起了心思,許從誠當即回家,讓他爹娘上門去提親。
他爹娘也沒反對,十八九歲的年紀正是說親的好時候,宋寒露家世清白,又自強自立,小小年紀學了一手裁剪的本事。
且人家爹娘愿意女孩子出來學手藝,可見是個有成算有主意的,雖說是鄉下人,但比著城里人也不差什么。
備好禮,請了媒婆到宋家去提親。
只是他們去得不巧,正值過年,又遇到商人們把種云耳的事鬧得全縣都沸沸揚揚的,去宋家提親的人絡繹不絕。
他的名冊放在中間一點都不顯眼。
媒婆當時沒得答復,許從誠失望極了,還以為宋家沒看上他,這樁婚事成不了。
沒想到峰回路轉,過完年,媒婆上門回復,說宋家那邊讓他們上門去商議婚事。
許從誠知道這個消息,高興得吃飯嘴角都是咧著笑的,最后要不是他爹踹了他一腳:“沒出息,還不快去好好準備,別在你未來岳家面前丟臉,把婚事攪了。”
他才強行鎮定下來。
本以為,去宋家提親的人多,且又是嫁女,宋家父母,甚至宋家哥哥怎么都要刁難一番。
誰知道,宋家人出奇的好說話,到了宋家一點刁難都沒有,只是問他們:“寒露的婚期,可不可以定在寒露出師后。”
女孩子學個手藝不容易,現在成婚了,學到一半的手藝多半要荒廢了,他們舍不得。
許從誠自無不可,他現在還年輕,晚兩年成婚也沒什么,先把婚事定下再說!
“……”
送走許家人,宋驚蟄松了一口氣:“沒想到這許家還挺好說話的。”
他先前以為許父好歹是個從九品的官,要拿一點官架子的。
誰知道人家為人可隨和了,一到宋家,就是宋大哥宋大嫂地稱呼他爹娘,對著他和立夏也和顏悅色。連他們的女兒手上都被塞了一對鈴鐺手鐲。
許母就更不用說了,一進到宋家家門就拉著鄭月娥說她把寒露生得多么好,她有多喜歡,現在兩家能結成一家,她心里別提有多高興了。
相看相看,看的就是人家父母的態度,要是婚前他們都表現得不耐煩,更遑論婚后了。
人家父母態度做得這么足,宋驚蟄也不好再說什么喪氣話。
林立夏笑他:“你就是太緊張了。”
宋驚蟄也不否認:“現在我們家不一樣了,我總怕遇到些不好的人家,害了寒露一輩子。”
女子哥兒嫁人猶如二次投胎,像葛曉霜,她成婚前也沒想到葉大勇會是那樣的人吧。
“也是。”林立夏點頭,安慰他,“沒事,咱家這么多人,那許從誠要是敢對寒露不好,我們找上門去,不把他打得皮開肉綻,也能用唾沫淹死他。”
知道立夏嘴皮子很溜的宋驚蟄被他逗笑,不用家里人,立夏一個人就能把他罵得這輩子都抬不起頭來了吧。
“不說這個了。”解決完妹妹的事,宋驚蟄把立夏拉回屋,“我們還是快些把錢數出來吧。”
如今已經三月馬上快四月了,正是一年中種藕的最好時節,他怕晚了,就算買了大堰塘,今年也種不成藕了。
林立夏抱著孩子哭笑不得:“這種事,你交給爹娘他們去做不就好了,為什么非得跟我一起做。”
宋驚蟄親了親他,笑而不語。
從前年開始,他一直忙著云耳的事,都沒好好跟立夏在一起相處過。自成親后,他們無論做什么都是在一起的,唯獨種云耳立夏懷孕,生孩子,聞不得這些,都是他一個人單打獨斗。
沒有立夏在身邊的日子太不習慣了。
現在立夏生了,孩子也大了一些,家里誰都能帶,他就想跟立夏多在一塊待一會兒。
回到房間,林立夏先把孩子哄睡,這才跟宋驚蟄一起拉出堆在墻角裝滿銅錢的簍子,哄夫君。
從過年到現在,宋驚蟄一直忙著幫別人種云耳菌,一顆木頭五文錢,除了那些鄉紳地主給的是銀子之外,其他人都給的是銅錢。
這么多銅錢哪兒數得過來,他們全堆在房間的一角,這才有空拿麻線,一吊一吊地理出來。
雖說五文錢利是薄了些,但架不住人多啊,一個縣下來,宋驚蟄少說也種了五六萬根云耳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