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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麥冬喜道：“這個好。”

村里人家家戶戶都有在坊里幫朝廷干活的，誰家不會績麻。

給朝廷績，一文錢都沒有，給宋驚蟄績，手腳麻利些，一天績上個一二斤，不比去鎮(zhèn)上做活兒差。

林立夏在一旁也贊同的點(diǎn)頭，這樣一來，他們掙的錢又要多上一些。而且村里人不會因?yàn)楦陕橘u不出去就怪罪他們，畢竟他們的家人還要在宋驚蟄這兒掙錢，只能罵管事的心黑。

宋驚蟄也知道，績成線的麻拿去坊里賣能多賣十文，他給八文錢的工錢是占便宜了，又道：“或是你們到我這兒買干麻，績成線，自己拿去紡織坊賣?！?

“回頭我在坊里說說?！惫湺瑧?yīng)完也沒走，繼續(xù)幫著林立夏批麻。

林立夏笑他：“你是上我家串門子的，不是來給我家當(dāng)長工的?！?

郭麥冬笑回去：“你去我家?guī)臀腋苫钭龅?，我來你家?guī)湍愀苫罹妥霾坏昧?。?

林立夏不說話了，抓了一大把苧麻給他：“好好好，都給你干?！?

郭麥冬佯裝生氣：“這下倒真把我當(dāng)長工使了?！?

兩人斗嘴逗得大家哈哈大笑，干活都變得有滋有味了。

“……”

郭麥冬回去之后，將宋驚蟄的消息放出去，沒過多久，村里的婦人夫郎們就三五成群地來宋家拿干麻了。

不是他們不想自己買干麻回去績成線賣給紡織坊。

實(shí)在是村口的坊織坊欺人太甚，那天管事的將干麻壓到十五文錢一斤也有人賣后，沒過幾天，他又將干麻壓到了十文錢一斤。

干麻價(jià)一直在掉，而宋驚蟄這里的干麻要買還是得按原價(jià)二十文一斤買，村人怕買回去折本，索性就不去掙那個錢了，老老實(shí)實(shí)在宋驚蟄這兒掙績麻的工錢。

這次上門的都是些婦人夫郎，宋驚蟄不好跟他們相處，把紙墨筆硯備好，將林立夏推了出去：“你識字也有一年多了，這次就由你來記?！?

林立夏嚇得連連擺手：“我不行的，我還有好多字不認(rèn)識，不會寫呢?！?

這是真的，林立夏對識字的熱度僅限于能看懂，至于練字，他覺得費(fèi)時(shí)間又費(fèi)紙張，只有空閑和興致來了時(shí)才練練，其他時(shí)間能躲則躲。

那筆字他自己都不下去，如何給別人記名字。

宋驚蟄鼓勵他：“沒事的，要是遇到不會寫的，你就用自己能看懂的符號代替。”

這也是宋驚蟄發(fā)現(xiàn)林立夏另外的可愛之處。

在沒學(xué)會識字前，他若是要記物什，就用石頭或者炭在木板或門框上畫符號。

比如臘肉他畫個肉條，后面刻幾個小條條，這樣他就知道有多少了。

“好吧?！绷至⑾南肫鹚痰哪切┓柋凰误@蟄發(fā)現(xiàn)后，一個勁地夸他可愛的話，面色發(fā)窘地坐在放著筆墨紙硯的桌子上，幫著排隊(duì)取麻的人記名字。

上門來取麻的人見到這次幫他們記錄的人是林立夏，一個個瞪大了眼，他們只曉得林立夏是個勤快哥兒，倒是不知曉他居然還識字。

再次贊嘆宋家花六兩銀子娶到林立夏，真是娶到寶了。

宋家這么大張旗鼓地讓村里人績麻，傳到坊織坊管事的和付博文耳朵里，兩人都沒把這事兒當(dāng)一回事。

只當(dāng)宋驚蟄是因?yàn)槠r麻絲跌價(jià)，想多掙一點(diǎn)。

倒是林立夏會識字寫字的消息傳出，使付博文稍稍詫異。

他本以為林立夏就一鄉(xiāng)下哥兒，沒想到也學(xué)了些識文斷字的本事。

不過也是，宋驚蟄是個識字的，讓他娶個目不識丁的人，估計(jì)他也不情愿，怪不得肯花六兩的聘禮娶親。

但這又怎樣？

付博文想起前段日子他姨父來信，說是給他相了個舉人女兒，他不日就要回縣里去與舉人家的小姐見面。

舉人家的小姐金枝玉葉，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比林立夏只是識得一些字外，不知強(qiáng)了多少倍。

要是與舉人家的小姐的婚事成了，他不僅在讀書這上面勝宋驚蟄一籌，嫁娶這上面也勝。

想想都美。

然而等付博文從縣里相完親回來，村里婦人相繼把績好的麻線歸還給宋家，由林立夏記好工錢。

就等著宋驚蟄把這批麻線賣給紡織坊時(shí)，他好壓價(jià)的紡織坊管事的徹底傻眼了。

——宋驚蟄轉(zhuǎn)手把麻線賣去了別的坊子，一根也沒給他剩！

而且由于他壓價(jià)太厲害，現(xiàn)在村里人都不賣干麻給他了，寧肯多費(fèi)些功夫走上個十幾里路，去遠(yuǎn)一些的坊子賣。

坊子是朝廷的，不是他私人的，每季都有任務(wù)，他要是收不到麻，完不成官府的攤派，他這個管事的就別想當(dāng)了。

沒了注意的管事的找到付博文，焦急地問他：“秀才公，現(xiàn)在怎么辦？”

付博文正愁著呢，他去縣里相親，舉人家的小姐沒相中他，說他一個農(nóng)家子，手上干凈得連個務(wù)農(nóng)的繭子都沒有，父母辛苦供他讀書，他卻一點(diǎn)都不心疼父母，不是個體諒人。

她是挑來夫婿的，不是來挑主子的。她可不想她嫁的丈夫，四體不勤五谷不分，還要她端茶倒水去伺候他全家。

婚事吹了，還被羞辱了一番的付博文心情本就不佳，再一聽管事的這話，不客氣道：“什么怎么辦，我怎么知道怎么辦，究竟你是管事的，還是我是管事的，你一個管事的沒點(diǎn)自己的主意，事事都要我做主嗎？”

管事的見付博文當(dāng)場翻臉不認(rèn)人，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回去了。

后頭管事的雖說恢復(fù)了二十文一斤的干麻價(jià)，可到底損了名譽(yù)，被其他坊子的管事好一頓笑話不說，還被縣令問責(zé)，罰了俸錢。

管事的越想越氣，他本不想摻和付博文和宋驚蟄的爭斗，只想老老實(shí)實(shí)做事。付博文以利誘他，說他只要壓了價(jià)，多出的錢都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