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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宋白露已經(jīng)慌了心神, 宋驚蟄強(qiáng)行壓下心里的那股煩躁感, 對宋白露鎮(zhèn)定地問道:“你去過衙門了沒。”
“去過了,衙門的人不讓我去見你姐夫,使銀子也不成。”宋白露是實(shí)在沒辦法了,才來找的弟弟。
“我再去試試。”
宋驚蟄知道縣里的捕快最近抓私鹽販子抓得很冒火,對宋白露這些私鹽販子的家人自然沒個好臉色。
好在他在衙門里還有楊萬峰這個人脈在, 找他試試沒準(zhǔn)能成。
“你把銀子拿著。”宋寒露趕緊將她從家里帶來的十兩銀子塞給宋驚蟄, 這是家里最后的家底了,她咬著牙說,“只要能把你姐夫救出來,花再多銀子家里都愿意。”
大不了就把家里的地賣了。
“我先去看看情況,等我回來再做決定。”宋驚蟄面色沉了沉, 私心里不愿意姐姐賣地。
對農(nóng)家人來說,土地就是他們生存的根本, 要是把家里地都賣了,他姐和施家父母往后怎么生活。
按照宋驚蟄的意思,要是施顯宗死罪難免,死就死了吧,還救出來做什么,明知道販賣私鹽是重罪,還去做,這不就跟找死有什么區(qū)別。
要是要蹲個十年八年的籬笆子,那也別使銀子去救了,就讓他蹲,沒準(zhǔn)蹲完他就老實(shí)了,不再心心念念想著去做買賣。
做又做不好,凈給家里惹麻煩。
總之,宋驚蟄死活都不想救。
宋驚蟄心里這樣想著,找到楊萬峰把這事兒一說,他還是問了問:“楊兄,我姐夫這種情況還能活著出來嗎?”
“難說。”楊萬峰一臉為難,“我朝法律,販賣一兩以上的私鹽就要杖十五,你姐夫這都抓進(jìn)去蹲著了,定然有十斤以上,死罪難免。”
宋驚蟄面色慘白,腦袋空了好大一會兒,這才強(qiáng)打精神問楊萬峰:“那我能進(jìn)去見見我姐夫嗎。”
“這個可以。”楊萬峰松了一口氣,他只是個小捕快,若是宋驚蟄求他把他姐夫救出來,他是真沒辦法,但宋驚蟄只是想去見見施顯宗,他還是能辦到的。
“……”
縣衙牢獄就設(shè)在縣衙內(nèi)的地底,入口的通道狹窄得宋驚蟄不得不弓著腰才能進(jìn)去,好不容易到了牢獄,里面氣味又難聞得作嘔。
要換平時,這種地方宋驚蟄打死都不會來,這會兒為了施顯宗,他不得不屏蔽自己的嗅覺,當(dāng)看不見那些骯臟。
“犯人施顯宗,有人來看你了。”帶宋驚蟄進(jìn)來的是楊萬峰熟識的一個牢役,他也不喜歡牢獄里這個味道,等把宋驚蟄帶到施顯宗的牢獄前,叫了人一聲,把地方留給宋驚蟄,自個就出去了。
施顯宗正一臉生無可戀地靠在牢壁邊發(fā)呆,聽到有人喚他,一抬頭看到宋驚蟄,死氣沉沉的眼睛悠然一亮,忙跑過來抓著木頭圍欄,問道:“驚蟄,驚蟄,你是來救我的嗎?”
他這一呼聲不要緊,跟他住同一間牢獄的其他人也圍了過來,全都充滿希望地望著宋驚蟄:“有法子救人,什么法子啊,要錢嗎,要多少錢,我們有。”
他們這一鬧,不止這間牢獄的犯人,別間牢獄的犯人也都擁了過來,七嘴八舌地向宋驚蟄打問。
宋驚蟄被他們吵得頭疼,只覺得怪不得官府的官鹽賣不動,有這么多的私鹽販子在,誰還會去買官鹽。
牢役出去了,宋驚蟄沒辦法制止這么多人。他把氣全撒在了施顯宗身上:“救什么救,我就一平頭老百姓,你知道我為了進(jìn)來看你使了多少銀子嗎,現(xiàn)下家里的地都快賣光了,我拿什么救你。”
宋驚蟄這話一出,剛還一臉希冀的犯人面色瞬間黯淡了下去,又全都死氣沉沉地退回了墻角。
施顯宗更是面色慘白地抓著欄桿,不住地哆嗦:“真的……就一點(diǎn)辦法都沒有了嗎?”
“沒有辦法了。”宋驚蟄看見他這副模樣就來氣,“你明知道做這事犯法的,你為什么還要去做。”
“你做之前有沒有想過你父母,有沒有想過我姐和銀杏。”
要不是有圍欄隔著,宋驚蟄真想把施顯宗拖出來暴打一頓,他姐還這么年輕就要當(dāng)寡婦,銀杏還那么小就要沒爹,施家父母更是要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真是打死他都不夠解氣的。
宋驚蟄不提宋白露和施銀杏還好,一提她們,他悲痛欲絕地痛哭了起來:“我也知道我對不起她們,可我也是想出人頭地多掙些錢,為她們爭一口氣。”
“現(xiàn)在好了,你出人頭地到了牢獄里,多風(fēng)光啊。”宋驚蟄冷眼看著他,眼眸里的怒火別提有多諷刺了。
“我知道錯了,驚蟄。”施顯宗哭得眼淚鼻涕一把一把的,“你叫你姐她們別使銀子救我了,就讓我自生自滅吧,我這輩子對不起她們,來生——”
“還來生,來生你別來禍禍我姐了。”宋驚蟄看到他那蹲地痛哭的窩囊模樣,拳頭都捏緊了,隨即聽到他后面還算有點(diǎn)良心的話,松開拳頭,問他,“我現(xiàn)在問你,你都是怎么販鹽的,又販了多少鹽,你不得隱瞞,一五一十地給我說清楚。”
施顯宗這會兒哪還敢隱瞞,宋驚蟄讓他說什么,他就說什么。
他販鹽是一個叫史有大的私鹽販子帶的,他去鹽場拿鹽,回來再少量地賣給施顯宗他們。
官府的鹽九十文一斤,而史有大賣給他們只需四十文,他們賣多賣少,全憑他們自個能耐。
剛開始接觸這一行的時候,施顯宗說什么也不敢。
可他見史有大賣了幾回鹽什么事都沒有,還大把大把的帶銀子回家,沒忍住心動了。
他就拿了些鹽,也不在村子里賣。他去山里賣給獵戶山民這些不受朝廷管制的人,就算將來事發(fā)了,官府也查不到他頭上來。
誰知道官府一抓就把史有大給抓了,史有大把他底下的全部人都招供了出來,這下好了,全都沒跑掉。
宋驚蟄聽完,真是不知道該說施顯宗什么好,說他膽小他敢販私鹽,說他膽大,他寧肯吃苦走山路去販鹽也不在村子里販。
“你的鹽好賣嗎?”宋驚蟄壓下心頭的怒火,冷靜下來問他。
“好賣。”說起做生意,施顯宗眼神都活了一點(diǎn),“山里這些人不能進(jìn)縣城,買不到鹽,跟村子里的百姓換,價錢又太高了,只要我們的價錢不是太離譜,他們幾乎是搶著要。”
宋驚蟄又問:“他們拿錢跟你買的?”
“不是。”施顯宗搖搖頭,“拿獵物和皮子換的,我除了販鹽,偶爾捎帶著幫他們帶些針頭線腦之類的,也好賣。”
宋驚蟄的怒火徹底平息了下去,要不是販賣的貨物里有鹽,他姐夫這個行為就是個跑山貨的。
他的目光在牢獄里轉(zhuǎn)了一圈,向施顯宗問了一句:“這牢里的人都是私鹽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