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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萬民不這么想:“可是咱這么窮大方,輪到碩果和家昌說親的時候,別人就該漫天要價了。”
“漫天要價也比說不上親好。”宋福堂緊了緊手,“漫天要價說明我們還能挑,說不上親可就得跟驚蟄一樣,拿錢去踅摸了。”
“這次是驚蟄運氣好,聽說,說了個還不錯的哥兒,下次,咱還能有這運氣嗎。”
宋萬民不說話了,心道,這次運氣也不怎么好。那哥兒看著還行,是個好拿捏的,可他那對父母卻不是個省油的燈。
要是次次說的都是這種親家,他不被氣死,也要被梗死了。
“把東西都拿出來吧。”宋萬民沒辦法,大兒子都這樣說了,他也覺得有道理,只得讓老婆子妥協。
吳桂花氣悶得很:“早知道還要拿出來,我當初何苦要收回去喲,現在又要重新數,年紀大了,數也數不清了。”
聽著自家娘的牢騷,宋福堂沒好氣地對孟雙秋道:“三弟妹去幫著娘清點,都拿好的,別摳摳搜搜的以次充好。”
“啊?”孟雙秋掐了掐大腿,心里別提多酸澀了。她本就沒占到什么便宜,現在還要讓她幫著娘把家里的家底往外掏,這不就是讓她自己挖自己心肝嘛。
“快去。”然而宋福堂發話了,沒有人能置喙他的決定。宋福樹不得不扯了扯她的衣袖,讓她趕緊去,別頂撞大哥。
“好,我去。”胳膊擰不過大腿,孟雙秋只得蔫頭耷腦地跟著吳老太進屋去清點家什了。
鄭月娥瞧見她這樣,幸災樂禍地道了一聲:“活該。”誰叫她想給她家驚蟄使絆子的,這下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吧。
“二弟妹。”宋福堂又脧了眼鄭月娥,鄭月娥臉上的笑意僵住,低下頭去也不敢再多說了。
屋里宋福堂和大人們在說話,屋外眾人也在議論著宋驚蟄。說他不該花那么多錢娶親。
宋家旺聲音最大:“我一天在外累死累活地給家里掙錢,我自個成親都沒花上這么多銀子,你可真敢想,結果還真叫你給想著了。”
不怪他火氣大,他跟他哥在碼頭搬酒壇子,搬一天也才掙十文錢。六兩銀子,他得不吃不喝,一直干兩年才能攢下。
“家旺。”對于宋家旺毫不客氣地指責,宋家興看不下去,說了他一句。
宋家旺不樂意了:“他都花我錢了,我說他一句怎么了。”
“那你也不能全怪驚蟄。”宋家旺不悅道。
這事是驚蟄一個人的錯嗎,明明他爺奶也有錯,為何宋家旺就指著宋驚蟄罵,還不是看宋驚蟄好欺負。
宋家興說完宋家旺,又調轉過頭來向宋驚蟄道:“驚蟄,你二哥就是這個性子,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宋驚蟄垂著眸,一副失落的模樣。心里卻在想,在這個家里真正在意他的只有大伯和大哥,其他人眼里只有他們自己和錢。
宋家旺覺得他每日搬貨辛苦,但他從沒想過,他每天頂著烈日暴雨下地也同樣不輕松。他們吃飯的時候不會想到他是怎樣汗珠子摔八瓣辛苦的,只會覺得沒吃夠,沒吃飽。
只有分了家,他們也去下地,就會知道他一個人操持十畝地有多累了。
“沒事的,大哥,這事本就錯在我,二哥說我兩句應該的。”宋驚蟄既傷心又無所謂地朝宋家興笑了笑。
宋家旺最討厭的就是宋驚蟄這副模樣了。得了便宜還賣乖,要是真無所謂就別做出那副可憐兮兮的模樣,要是真傷心,那當初就不要說這門親啊。
什么好處都想占,什么委屈都不想受,天底下哪有這么好的事。
宋家旺壓著火道:“別的我不管,我當初成親就花了家里二兩,我給驚蟄打個折扣,三兩就行,只要他再還三兩回公中,我就可以當這事沒發生過。”
“家旺,驚蟄已經答應幫家里蓋房補償了。”宋家興皺眉。
宋家旺油鹽不進:“那又怎樣,這房子眼下不是還沒蓋起來嗎,就算蓋起來了,那也不是給我住的。”
宋驚蟄一臉為難地看著宋家興:“大哥,我真的沒錢。”
宋家興如何不知,宋驚蟄每天在地里干活,連鎮上都沒去過幾回。他爺奶又是個吝嗇的,從不舍得給下面小輩發花用錢,宋驚蟄的口袋干凈得恐怕連個銅板都沒有。
“你個當哥哥的就不能讓著點驚蟄這個弟弟。”宋家興沒法子,只得讓宋家旺讓步。
宋家旺寸步不讓:“他也沒比我小多少,沒讓他把所有錢還回來,我已經讓他很多了。”
宋家興好說歹說,說不聽,也起了火:“那驚蟄實在拿不出錢來,你要如何。”
“那就分家吧。”宋家旺跟秦翠蓮一條心,他早就受夠掙十文,還要給家里交八文的日子。要是這錢花到他身上還好說,可這錢交出去就不見了,別說給他花了,他連個影子都沒見著,“分了家,他總有錢還我了吧。”
宋驚蟄眉梢微挑,正想再使點勁讓宋家旺多說一些的時候,堂屋門打開了。宋福堂怒氣沖沖地從里面走了出來,對著宋家旺就是一通罵:“混賬東西,誰允許你說分家的?”
宋家旺被他爹瞰著,剛才囂張的氣焰頓時蕩然無存,像個瞬間被拔光的禿毛雞:“沒、沒誰。”
“我要是再聽見你說一次分家,我就打斷你的腿。”宋福堂瞪了他一眼,對著宋驚蟄和宋家興道,“你們去忙你們的,不用聽他的廢話,驚蟄說親那錢,就當是我出的,以后誰都不能再議論這事。”
“……謝謝大伯。”宋驚蟄噎了一下,眉毛都差點打結了,還不能不道謝。
“……”
稻香村。
因著鄭月娥又拿了一塊布來添聘禮,可把稻香村的人給羨慕壞了,村口村長屋檐下,一堆嘮閑的:“這從來都只聽過嫌聘禮給下得多的,還從來都沒聽過嫌聘禮給下得少的,這立夏哥兒走好運,相上個這么好的人家。”
“那可不,那天在村口,人家婆婆對他可護著了,那馮金玉都沒有那樣護過立夏,這撿著一個比親媽還要好的婆婆,都不能說是走好運了,這算是重新投對了胎。”
“好什么好,門不當戶不對的,人家給了這么多的聘禮,她馮金玉拿得出對稱的嫁妝嗎。”一片贊揚聲中,突然有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傳了進來。眾人看過去,見是林傳文的婆子趙花香,也就是林立夏的奶奶,全都不說話了。
誰都知道這趙花香看馮金玉不順眼,連帶著看自家兒子也不順眼,一見馮金玉生了三個哥兒,就以人家生不出兒子為由,將他們一家給趕了出去。
天寒地凍的,就給人家一畝地,連個屋子都沒給,三個哥兒縮在茅草屋里,每天忙進忙出地找柴火取暖。
現在人家好不容易過好了,這不就礙著趙花香的眼了,各種詆毀和不看好。
“你們也別這樣看著我,我就不信,你們心里沒這個想法。”被眾人看著,趙花香一點都不怵,“那馮金玉家你們還不知道,除了有些爛皮子之外,就拿不出什么東西了。”
“你家要是舍了那么多聘禮出去,人家哥兒給你帶一堆破爛貨回來,我看你們樂意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