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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大年緊緊盯著云琬的背影,直到她關(guān)上了門,他仍舊眼巴巴瞅著,根本沒注意裴哥兒說了什么。
云裴直接將和離書塞到了他懷里。
趙大年這才收回視線,他本來是不識字的,云琬教孩子認字時,他也跟著學(xué)了些,和離這兩個字恰好是他認識的,意識到手里是什么東西時,他臉色猛地一變,“我不同意和離。”
“趙大年你但凡心疼姐姐一點兒,就不該這樣,她什么性子你應(yīng)該清楚,她既然提出了和離,肯定不愿意再跟你過下去,你走吧。”
趙大年眼底浮現(xiàn)出一抹痛楚。
云裴嘲諷地勾了下唇,“你娘不是已經(jīng)給你相看好下一個了?趕緊回去成親吧,說不得很快就能給你生個小漢子。”
盡管梅枝姐一直在強調(diào)趙大年是個好的,在云裴看來,一個男人任由婆媳問題發(fā)展到這一地步還毫不知情,這男人不是蠢就是笨。
趙大年臉色猛地一白,“我不會跟別人成親的,我有琬姐兒就足夠了。”
“但是姐姐想和離。”
見趙大年站在那兒像塊石頭,動也不動,云裴嘆口氣,“你知道你娘是怎么對姐姐的嗎?”
云裴將從梅枝姐那里聽來的告訴了趙大年。
趙老太對云琬一直不怎么滿意,前幾年也不止一次地找云琬鬧過,只不過趙大年一直在蒙在鼓里而已。
云琬人長得漂亮,看上她的漢子可以從竹溪村排到趙家村,媒婆第一次給她說媒時,她就說了不打算嫁人。
當時裴哥兒才七歲,她無論如何也不會將弟弟一個人丟在家里。
趙大年來求親時云琬自然沒有同意。
趙大年來了一次又一次,還說愿意跟她一起撫養(yǎng)裴哥兒,云琬感動歸感動并沒有昏了頭腦,畢竟趙大年他娘在趙家村是出了名的潑辣。
后來他娘卻親自來了家里一趟,她拉著云琬的手不放,一進門就夸她是個好姑娘,說她既然愿意撫養(yǎng)弟弟,心性和品格肯定差不到哪兒去,還說她自己一個寡婦帶著兒子討生活有多不容易,說她知道自己名聲不好,大年爹去了,她再不強勢點,能不能將大年撫養(yǎng)大都是個問題。
她說的情真意切,云琬根本沒想到她當時之所以跑這一趟,并不是因為多滿意她,而是看重了她手里的幾畝地。
云琬當時十分感動,只覺得有這樣的夫家以后日子肯定差不了,最后就滿懷期待的出嫁了。
趙大年為人正直,還踏實肯干,他又是真心喜歡琬姐兒,不僅從未嫌棄過裴哥兒,賣菜賺了錢時,還主動提出了找郎中給裴哥兒看腦袋。
云琬當時是真覺得這輩子能遇到這么個男人再苦再累也值了。
她婆婆剛開始對她也還不錯,直到辰哥兒出生,她的真面目才逐漸暴露出來,先是以家里多了個孩子住不開為由,想讓她賣掉兩畝地,拿錢給家里蓋個寬敞點的房子。
那幾畝地云琬一開始就記在了裴哥兒名下,當然不可能隨便賣了。
老太太見她不聽話,當時就發(fā)飆了。她在趙大年跟前扮演著慈母形象,自然不愿意兒子跟他生分,以家里住不下也不愿意打擾他們夫妻過小日子為由搬到了老宅那間茅草屋里,讓大年每個月給她一百個銅板,就當平日里的花銷。
趙大年種菜種的好,每天能賺十來個銅板,她一開口就要走三分之一,夫妻倆合計了一下,還是同意了。畢竟當時辰哥兒還小,裴哥兒又是個省心的,家里的地又租了出去,糧食也勉強夠吃。
趙老太太是個貪心的,不動聲色的算計著一切,有了一百個銅板,還不滿足,以裴哥兒有地,家里糧食多為由,每隔一段時間都要找云琬要一次糧食。
云琬念著她對趙大年的養(yǎng)育之恩,能給就給了。
誰料到要了糧食還不算,她又時不時的裝病,想著法的從趙大年那兒騙錢,趙大年又是個孝順的,根本不知道他娘是裝的,每次都急的團團轉(zhuǎn)。
妍姐兒出生后,老太太更是變本加厲。
云琬算是認清了她的真面目,她心冷不已,老太太再來要糧食時,她就沒再給過,說家里又多了一口人,不夠吃。本來也是大實話,家里本就窮。
自從云琬不給糧食后,趙老太就心氣不順的很,想著法的想將云琬趕走,找個好拿捏的兒媳婦。
她是個有心機的,每次上門找事都挑兒子不在家時過去,本以為云琬肯定會跟大年鬧起來,到時她再裝無辜,煽煽風(fēng)點點火,時間久了兩人的感情自然好不到哪兒去。
她沒想到云琬卻將一切都扛了下來,根本沒在大年根本說半個字。
兩年前她又大鬧了一次,說趙家憑什么要當冤大頭!必須得把云裴趕走才行,不然她也別想留下來。
當時云琬就心冷的厲害,對這個婆婆也厭惡到了極點,當時她就想和離,打算帶著裴哥兒還有兩個孩子回趙家村。
是梅枝勸住了她。
說她真回來了,她一個女人要怎么撫養(yǎng)三個孩子?何況趙大年又是個疼人的,云琬跟趙大年不是沒有感情,心底也矛盾的很。
梅枝當時就將裴哥兒帶回了竹溪村,說她養(yǎng)一個孩子也是養(yǎng),多裴哥兒一個也不多,還戲稱裴哥兒有地,說起來還是她賺到了。
趙老太看云琬不順眼,自然不會因為裴哥兒走了而消停,見云琬的肚子始終沒動靜,家里到現(xiàn)在都沒個小漢子,她就徹底撕破了臉,故意將事情鬧大。
趙大年聽完一切,臉色十分難看,“我娘她……她!”
他嘴唇顫的厲害,腦袋也嗡嗡的響,只覺得頭疼欲裂,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他娘為何會做出這種事。
其實這些事并不是無跡可尋,難怪裴哥兒突然被梅枝帶走了,他還曾見過琬姐兒流眼淚,當時他還笑話她既然難受干嘛把裴哥兒送走,他們養(yǎng)著不挺好?卻從未想過琬姐兒聽到他這話心底得多難受。
他娘雖總說身上不舒服,卻從來不讓他陪著去看病,她對兩個孩子也很冷淡,妍姐兒一兩歲的時候看到她還知道喊奶奶,三歲往后見到她就躲根本不愿意喊人。
辰哥兒也不愛去看她。
過年一起吃團圓飯時,兩個孩子根本不跟她說話,她娘還抱怨孩子跟她不親,當時他還想讓她搬回來住,她娘卻說一個人挺舒坦的,她可不想再操勞了。
趙大年直到這一刻才體會到什么叫錐心之痛,一想到琬姐兒遭受了這么多,他就沒臉再呆下去,他抹了把臉,扭頭走了,硬朗的漢子此刻竟然眼眶通紅。
云裴也沒再多說什么。
見趙大年終于走了,隱隱松口氣。